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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时光牧童--断腕的经典原创

Mr.Camel 发布于 2002-10-31 00:13 · 3 回复 · 844 浏览 锁定

『情感天地』时光牧童


作者:断腕公主 提交日期:2000-9-6 22:54:00

??我的喜悦和忧伤无法分离,别无选择,因为它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一九九五年夏天的某个夜晚,我一个人穿过三条马路走5公里的路程回家。
   身旁的风里夹带着亚热带的花香,潮湿霭暖的空气让我幻觉自己是一尾黑暗中前行的鱼。
   广场上还是一群一群人,操着我听不懂的语言交流然后大声欢笑。我从他们中间穿行而过。
   我讨厌人群,因为它会把对比得我更加苍白寂寞,孤立无助。
   然后我听到琴声,流水不断的。一个倚墙而坐的弹着吉他的男人,我记得他唱的是《哭砂》。
   我遥遥的看着男人,直到一个孩子嬉笑着从我身边跑过,将我的手袋撞翻在地。我捡起手袋,向那男子走去。
   整晚我盘膝坐在男人的身边,听他唱歌,替他收钱。好象是他默契的搭档。
   男人收琴的时候,我从包里掏出一小瓶矿泉水给他。他接过来一饮而尽,说,谢谢。
   我想他是个害羞的男人,他看着我的时候有些脸红。我于是笑笑,转身做出走的姿势。
   等等,小姐,我可以送你回家么?这一带晚上很乱。
   我转过头去,看到他一口洁白的牙齿,他对我微笑。
   他说:谢谢你听我弹琴。
   我说:很好听,我被迷住了。
   他开心的笑了:真的么?
   是真的。我发现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天真,这让我一阵心酸,我抬起头看到他一双星星样的眼睛。
   路上飘着月光和花香,不说话的时候,我牵着他的衣襟。
   很多时候习惯看着自己的影子走路,好象这样才能控制自己的方向。
   我叫齐。你呢?
   乔。
   像男孩子的名字。
   是么,就当我是男孩子好了。
   他问了我好多问题,我回答。他说:你也可以问我。我说,没有必要,我知道你叫齐,够了。
   你一个人住?他惊讶的张大眼睛。
   我转过身,对他轻轻的微笑。
   你怎么可以这么放心让我送你回家?你不怕我是坏人?
   怎么可能?能弹出那么纯净的音乐的人怎么能心术不正呢?
   很奇怪我记住了那个晚上的好多细节,月光,花香,空气,风,虫鸣,影子……关于背景的一切都是那样清晰,像破碎的镜头时常在眼前晃动。
   那时我还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穿学校制服,扎马尾辫子。
   很多东西如回首时的一抹光影,在眼前电光石火般闪动走远.除了回忆,谁也看不见它们的踪迹。
   我注定不是一个快乐的人,活在回忆中的人通常都不快乐。
  
  
  
   齐也是这个城市的一个过客,听不懂也讲不出这城市的语言,很多时候,我们并排坐在窗前,看着城市的日落。然后他写歌,我复习功课。一次,他问我,看日落的时候再想些什么。我笑着摇摇头,什么都不想。其实我没有告诉他,我是在心里计算着回家的日期,虽然我在这里可以住最好的房子,穿最时髦的衣服。可是我还是想家。
   单车被偷了三辆,于是我步行上下学。这城市的天空呈现出暧昧的颜色,我在阳光下行走的时候像一个嘈杂背景中一个模糊的色素。功课的压力来自未来的考验,而于我,未来是一个茫然又空白的名词,我从来都没有想过。
   有时,齐会来学校接我放学,那是齐有了在酒吧演出的机会,并没有很多,所以每次我都会很兴奋。
   齐说:深圳人不理解摇滚,他们听不懂这个。
   我问,为什么不回家去。
   他只叹了口气,摇摇头,不肯说。我于是不再问。
   有些话题一旦提及,就好象用手触摸暴露在空气里剥开的伤口。
   更多的时候,我们一起坐在街边的小咖啡店。面对面,他看我的文字,我哼唱他写的歌。所有的东西都看完后,便观察窗外飘过的面孔,其实不是所有的脸都很生动。
   面目是一个人的灵魂,看的越多就越会失望。灵魂是永远做不了拉皮的。
   齐说:很高兴认识我,我们相互信任。
   我说:那是因为我们彼此一无所知,安全,酒肉朋友其实来的最爽。
   齐不喜欢我说这样的话,他说我残忍,喜欢伤人伤己。
   可是为什么不呢?人有的时候就是该痛一下,这样才证明自己还是真实的活着。我过烦了不痛不痒的日子。
   齐问:为什么不找些喜欢的事情做呢?
   怎么可能,喜欢的事情永远是做不到的事情。
   比如说,我想生出一对翅膀,可以带着我自由的飞;我想去非洲,听说那里出现过外星人;我想永远不要穿制服,一成不变的宝蓝色裙子妨碍我的审美观;我想在一个疯狂的午后去爬山能爬多高就爬多高,我还要拼命的吃东西,能吃多少就吃多少;我有那么多的想法,我还想回家。
   和齐在一起聊天,到了最后永远是我大段大段的独白。
   你会知道,生活永远不是你想象,齐说。
   我知道,这个道理我14岁就知道了。我轻蔑的笑着。14岁的时候我还没有发育,可是心已经开始苍老。
   那些日子里有午后的阳光,漂浮的灰尘,和满室氤氲的咖啡香气。
   我们相隔着空气面对,然后分开,散入人群,忙碌生活。我想这是美好的一段时光,简单透明,没有虚伪,宝石一样的纯净。
   我还记得那家小咖啡店的名字,叫做“时光牧童”。
  
  
  
   齐,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真的爱吗?
   你说呢?
   当然了,一个人从来没有见过另外的一个人,可是他(她)会爱她(他),这不是真的吗?
   齐转过身去,调着琴弦:知道为什么爱情是人类的永恒话题,也许是因为人类从来没有得到过真爱。
   齐的话让我全身冷战。
   秋天来了的时候,我发现我爱上了一个人。
   于是我开始不安,秋天深深浅浅的黄色背景让我无所适从。我害怕会被淹没,被背景淹没,被我一向讨厌的人群淹没。
   齐问:是他么?
   我点头,是他。
   齐叹了口气,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爱一个人究竟有没有理由?要不要结果?
   我没有告诉齐,我是恐惧,我恐惧着变化,无论是向那个方向。面对第一次心的萌动,我只觉得它脆弱得像窗菱上的冰花,我手足无措的守护着。
   齐,你知道冰花么?
   知道,就是结在窗上的太阳出来就化掉的很漂亮的东西。
   我玩弄着一个杯子,翻过来倒过去。杯子里悄悄的流出一滴水,它下坠的形状很像眼泪。
   齐的话很象预示,我似乎看得到自己的初恋最终要像冰花一样融化,然后汽化,消失。转过身去,我静静的流泪。
   齐转过我的脸,看着我红肿的眼睛。天那。乔,你是真的爱上他了,什么时候的事?我竟一点都不知道。
   我哽咽着向他绽放一个笑容,别担心我,这是生命的一个过程不是么?我总要长大,总要学会为一个人流泪,这是生命不能承受之轻,这是我们都要走过的路口。
   我不要他知道我爱他,我不要自己的心由别人来撕裂,我更不要自己的爱恋被自己的误觉谋杀。
   我要一个完美的模糊的印象永远留在心里,虽然过程是那样的伤心。
   齐把我抱在怀里,我不相信你心里能和你表面一样理智。
   我站起身来,即使我痛苦,我也不要你同情我,就算我爱了一个不爱我的人。
   我带着我的杯子离开,走出咖啡店才发现。这不是我的东西,随它去吧。我把杯子拼命的抛出,看着杯子在夕阳中化出优美的弧线,感觉自己心里的一部分就是这样永远的带走了,像那道弧线在空中闪过,没有留下一丝痛苦或是幸福的痕迹。
   看着远处地上一堆白色碎片,我哭了,我不是什么都不在乎的。
  
  
  
   秋天在一挥手中潜遁无踪,候鸟在城市上空盘旋。很多人望着它们发呆,这城市的过客太多。
   一连几周,我没有去“时光牧童”。学校里的圣诞晚会上,我要弹个曲目,整天呆在琴房里叮叮咚咚乒乒乓乓的练。其实大多数的时候,是乱弹的,根本没有练习指定的曲目。
   弹琴弹到疯狂,自己是没有听觉的,不知道再弹些什么,只知道心里面全是爱着的那个人。弹到双手抽搐在琴键上,还是抹不掉那张刻骨铭心的脸。
   圣诞晚会过后,齐捧着一个大纸袋来学校找我,我拉着他的手从舞会逃出。
   走在马路上,到处是喧腾的圣诞人群。我四处搜刮了不少好东西,齐皱着眉头看着我从超市里偷些糖果气球之类的小东西,然后走出门又送给小孩子。
   我戴着齐的帽子围巾,风吹来的时候,我还是会觉得冷。
   突然我哭了,我说,我想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我想他,我真的很想见他,一眼就好。
   齐问,后悔爱他么?
   不,我说,永远不会。小时侯,和朋友们比看谁可以走的最远,于是我走啊走啊,走到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迷了路,找不到家。爸爸妈妈找到我时,我手里拿着满把的野花。他们把我狠狠的责骂了一顿,但是我却暗自高兴,因为我看到了那么美丽的景色。我想爱一个人也是这样的。
   我把辫子结开,让长发在风中飘。
   一群孩子欢笑着跑过去,我站在风里追望着他们的背影。
   齐替我拂去脸上的乱发,抹掉脸上的泪痕。将他一直抱在怀里的大纸袋塞到我的怀里。happy birthday.我知道平安夜也是你的生日。
   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那是那晚夜空中最明亮的星。
   纸袋里是一条淑女屋的红色裙子,每次和他行街,我都站在橱窗外面打量很久,那是我真心喜爱却没有能力拥有的裙子,他悄悄的记住了。
   许个心愿吧,齐说。
   心愿?我没有什么心愿的,我想要的东西太多。如果说有的话,就只有他了。
   如果神不惩罚我的贪心,请告诉我该怎么做。
   齐在我的眼睛里渐渐变形,泪水在我的眼眶中形成了凸透镜,一切滑稽的变得不真实。齐总是说我残忍,可是这个晚上我流了很多泪。
   隐形眼睛被泪水冲掉了一只,离开那个东西我和盲人没有什么两样。齐牵着我的手送我回家,一如四个月前我们初次见面。我依稀看见模糊的星光和单薄的影子,和那些所有没有轮廓的东西,它们好象空气的流动包围在我身边,让我茫然无助。
   我拉着齐的手臂,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和我一起失意,和我一起做一些疯狂的不可理喻的事情,最重要的是,他就在我的身边,记录并保存着我的喜怒哀乐。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之中。
  
  
  
   我预想过初恋无数次结果,可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也许预想本身就是错的,有谁可以改变冥冥中无常的定数呢?
   那一段时间,齐放弃练琴,整日的陪着我,我究竟不是一个坚强的人。
   一场意外的车祸,他永远的离开。
   虽然那时我已经不再爱他,但是我还有爱。
   我保留着他的心电图,在他的心里,我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普通朋友。而在我这里,他曾经在我心里掀起多么大的波澜。
   齐说,那几日,我以惊人的速度成熟着,我长大了。
   我说:是的,当我们知道爱是什么的时候,我们就长大了。
   齐带着我沿着一条长长的路走下去,路的尽头是漫天的红云,美丽而残缺,像那些无数的记忆片断,绚丽,残破,然后被大片大片大黑暗所包围,然后像?了光的菲林,一片空白。路总会有尽头,故事也总会有结束,不管是一个什么结尾的故事,到了最后都会嘎然而止。这是一个怀念与悲伤的季节,不能继续就只好选择留恋与忘记。
   我不想再走了,伸出手拦住一辆的士,回家的路永远都很熟悉。
   无论怎么样,我爱过了。
  
  
  
   九七年,我高中毕业,考到北京的大学。终于要向这座我诅咒了千百遍的城市说再见。
   和齐最后一次在“时光牧童”喝咖啡,齐给我唱了整晚的歌,我不停的笑。我知道自己不是脱俗的人,泪水会在前面等着我。离别就是离别,记得那是扶桑花红云一样盛开的时节。
   我坚持没有告诉齐我的航班。走的那天,我一个人提着十公斤重的行李上路。我将回到我喜爱的地方,那里有我习惯的食物和熟悉的语言。
   从飞机玄窗望出去,是飞机巨大的机翼,好象是幻想过的可以带我飞翔的翅膀。
  
  
  
   从此一别,竟再无消息。
  
  
   九九年冬日,“雕刻时光”酒吧。我坐在角落看岩井俊二的电影,很好看的故事《情书》,突然我听见熟悉的声音,好象一道阳光蓦然射进黑暗的房间那样的触目惊心。我抬起头,看见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孔,是齐。我惊喜出满眶的泪水。
   时光飞快的倒退着,还是十六岁时候的样子,面对面的坐着,中间间隔着空气。只是我不再扎马尾巴,不再穿制服。
   齐看着我的脸说,乔,你的眼睛好象又大了。
   我摸着自己尖刻的下颚,继续笑得没心没肺,我瘦了啊。
   说的就是你怎么这么瘦的。
   空气中有中温暖的气息,我忍不住想哭。于是我说,齐啊还是那么坏总是要弄哭我。
   齐看着我的眼睛里有着纵容的关爱。现在好么?
   很好,回到妈妈身边,除了有时候会寂寞会孤单但是你知道在人群中这是难免的。学着不痛不痒的专业,过着不痛不痒的日子。你呢?
   恩,不太好,等待了六年的爱情终于还是失败。
   这是我所不了解的齐的一段故事。女友大学毕业后去了香港,齐没有办法去香港,就在深圳等着他的女友,偶尔,女友会来深圳和他见面。后来女友嫁给了一个美籍华人远走美国。
   很短的几句话打发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齐轻轻的说:一个人会有几个六年呢?尤其在谈了一个身心俱疲的恋爱之后。我不敢照镜子,怕看到自己疲惫不堪的脸,总有人会想忘掉一些东西,比如我。我想忘掉我自己。
   我的心尖锐的疼痛。任何人或事物都无法改变曾经的忧伤与不幸,除了时间。
   一直以为齐有足够的理性可以控制着行走的方向,象鸟一样可以无忧的飞翔。其实他也只是这世界阳光下一个平凡的生命,经历着和等待着时光带来的一切。
   和齐一起走在北京美丽而寒冷的大街上,仿佛时空再一次轮回。气流,风雪,星空在头顶之上,声音,感觉,心情遥之千里。
   齐,还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么?
   如果不能和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那么就一个人好了,决不能因为寂寞而放任了自己,决不能。
   just remember:in the winter far beneath the better snow
   Lies the seed that with the sun`s love in the spring,
   becomes the rose.
   我还是不会安慰人,和齐在一起,都是他来照顾我,我始终没有学会如何照顾他。
   齐用宽大的棉服拥抱着我,然后轻轻的在我额头上亲吻。乔,我只是想吻你。
   齐走了,在两千年来临之前。他说下个世纪同样让他没有把握,他不知自己该身在何方。
   也许真的是,感情没了着落,走到那里都是空。
  
  
   2000年,我忙着各种学习和各种考试,暑假因为有实习悠长而无趣。
   半夜,我会接到齐从不同地方打来的电话,那时,我通常在上网。
   齐mail给我一个自己写的歌,mp3格式,熟悉的吉他旋律从音箱中传出,没有准备的仍让眼前的时空交错变换,那个充满了月光和花香的夜晚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还弹琴么?我问齐。
   不弹了,那好象是史前的事情了。怎么了?
   没有什么啊?我们好象都长大了。
   是啊,我也是快到三十岁的人了,还整天抱着吉他唱情歌好象不太得体。
   齐的声音有些疲惫,隔着电话线多少有些生疏。
   是啊,毕竟日子已经翻过去一页了,我附和着,随手翻过一页台历。
   昨天已经被我们走过。
   指针指向一点钟的时候,我扭开收音机听午夜场的节目。没防备的一首老歌扑面而来
   when the night has been too longly
   and the road has been too long
   and you think that love is only for the lucky and the strong
   just remember:in the winter far beneath the better snow
   Lies the seed that with the sun`s love in the spring,
   becomes the rose.
   我的眼眶开始湿润。
   泪水静静的划过,我听见花开的声音。
  
   2000年8月25日早7:30
  
  
  
   后记:
   很长时间处在一种麻木状态,不想,不听,不写。不是冬眠,是真正意义上接近死亡的状态。如果一个人不思考了,就是和死的人差不多了。我就是那样的状态。不是生活空白,也不是拒绝感受,而是被一种不知是什么样的心态扰着,陷入极为困惑的境地。毕竟是盼望着生命中总是有激情的。深夜里接到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朋友的电话,当时我在上网。很奇怪的感觉,他的声音好象是一把钥匙,开启了我记忆中以为自己早已忘掉的一切。幸好完整的保存着。聊着天,我突然就流泪了,努力的压住自己的声音,轻轻告诉他:真的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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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不到的疯狂,糜烂了我每一个细胞!
咦,好象早看过了……
~~~~我在小溪里撑着眼皮晒太阳~~~~
是呀,断腕在2000-9-6 22:54:00写的~

看过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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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不到的疯狂,糜烂了我每一个细胞!
真实的故事??作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