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是注定要爱的,有些人是注定要被爱的。
有些感情是注定要相遇的,有些感情是注定要错过的。
无奈亦是惘然。
麦麦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所以麦麦喜欢上网,喜欢网上的喧嚣和华燥,喜欢网上的尤抱琵琶欲遮还羞,喜欢在字符编造的梦幻中醉生梦死。躲在网络背后的面孔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互相猜测,斗智斗谋,她喜欢玩智力和感情的游戏。
网络给了我们不用任何兑现的空间,没有承诺,没有信任,没有真心,没有负担,没有伤害。
所以,绝对安全。
现实中的麦麦,只是一个沉静的女孩。喜欢躲在热闹的人群背后静静的观望,不多说话,偶然窥到有趣的东西,会一个人淡淡的微笑。
她不是个轻易相信的人。
有时候,会在网上遇到一些男人,告诉她一些关于他们自己的事情,感情或者是生活,繁琐的,日常的。她静静的听,不插一句话。末了,他们问,你相信我吗?她总是毫不犹豫的回答,信。为什么呢?因为你的事情与我无关的。
因为我们是陌生的,所以我们没有恩怨。
所以是安全的。
就算对方真的是说了实话,麦麦也不会感动。人们有选择说谎的权利,人们也有选择相信的权利。全部相信,或者怀疑,决定权在自己的手上,被骗的话,也只是活该。
然后有一天,有个男人对她说了一句话,知道嘛,我在你的身上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仅仅这一句话,麦麦相信了。
那个男人是明,有一双明亮的令人不安的眼睛。
第二天,他就做了麦麦的男朋友。
麦麦有过很多男朋友。不断的交往,不断的分手。时间都不会超过1个月。她总是觉得自己是个罪孽深重的女人,因为每一个交往过的男人都会用无情无义来形容她。
曾经有人狠狠的质问她,你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心的?
她喜欢漂亮的东西,无论是男是女,看起来赏心悦目的,才可以继续的交往下去。这种以貌取人的方法是多么的愚蠢她当然知道,但是她乐此不疲。
事实上,感情来的快,去的也快。她也曾经被感动过,被伤害过,真心的笑过,真心的哭过。只是,它们来了,它们去了。时间慢慢的浮过,他们在麦麦人生的沙河边上落不下任何痕迹。
它们在她的心里,始终无法烙下深刻的烙印。
第一次看到明的时候,是一个阴霾的雨天。明撑着一把黑色雨伞,远远的满脸笑意的走过来。如同灰色空气中的一道眩目的光线。
那个瞬间,麦麦被那道光线笼罩住了,晕眩了。
黑色的夜晚,明拉着麦麦的手,在人来人往的外滩的江边上兴高采烈的散步。那个男人,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注视着她的时候,灼热而深情。
知道吗?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感到,你可以给我带来安全感。
他的口气是那么的认真。
麦麦突然感到不适。
那是一种突如其来的不适的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隐隐约约的,路边的路灯橙色的光芒,明明是温和的。却好像非常的刺眼。
后来这种不适慢慢的集合了起来,变成了一个问号。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缺乏安全感的人,有什么能力带给别人安全感呢?
在明公司的一个聚会上面,麦麦认识了翔。
翔是个高大长发的男孩子。穿深蓝色的T-shirt和泛白的牛仔裤,长长的裤腿拖在地上,磨破了边。
他是安静而沉默,喜欢坐在一边静静的听着同事们开玩笑。
偶尔会被逗笑。一个人乐不可支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细细的缝,闪烁着不一样的光芒。
他的一头及肩长发,飘逸而柔顺,每一次被他无意间的抚过,都有一种令人惊叹的美丽。
第一次接触,他坐在她的身边操纵点歌台,长长的手臂环过她的腰,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身体微微的前倾,头发就扫到了她裸露的脖子,软软的,微微痒的触觉。他的脸近在咫尺。她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的味道。
被他的长发,手臂,和香味笼罩着,她突然感到了动弹不得。
腰间,被手臂触到的地方,火辣辣的麻。
和翔接触的时间长了,发现翔其实也是个蛮爱开玩笑的人。他说起话来声音很轻,往往总是够两个人交谈而已,给人一种窃窃私语的亲昵感。麦麦有时候会被他逗的恼起来,就用脚踢他,或者弄乱他的头发来泄愤。
他都只是笑着看着她的无理取闹。好像很无奈很无所谓的样子。麦麦喜欢看他这样的笑脸,不甚在意的抚弄被她弄乱的头发,懒洋洋的倦怠的神情。
给你介绍一个女朋友吧?
不要。
为什么,难道你是个gay?麦麦歪着脑袋淘气的问。
他笑得很暧昧。然后眼神逗留在了她的脸上。好像阳光在眼睛里面跳舞。
我只对漂亮的东西感兴趣啊。他说的漫不经心。手指轻轻的在衣服上敲打着不知名的节拍。
麦麦突然觉得心里被什么猛烈撞击了一下。这句话似曾相识。
为什么你要盗版我的话啊?
有嘛?这可是我的人生信条啊。我不知道啊。他笑的没心没肺。还是那么平淡的声音,好像缓缓流过的一汪清水。
阳光那么的好,晒进了窗户里面,暖暖的橙红色。
这个人……是不是和我很配呢?
麦麦问自己,在答案没有出来之前。她就自己摇了摇头。明挽着她的肩膀,好像害怕她会随时跑掉。他总是用很热切的眼神望着麦麦,无论麦麦看向哪里都无法忽略的热切眼神。那常常让她感到无所适从。麦麦知道明是那么缺乏安全感。牵手,拥抱,或者是接吻。他要用一切可行的身体接触来抚平自己内心深处的不安。
可是越是满足他,她自己的心里的不安就越来越扩大。
因为这样的满足,无法抚平自己的不安。
她还是无法投入自己的感情。亲吻的时候,拥抱的时候,她感觉不到心动的喜悦和安心。一切都是那么麻木,仿佛只是在例行公事一般生硬而木然。渐渐的,她开始无法忍受。
她突然就想到了明的那句话,我在你的身上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骗人。
原来,聪明如她,还是受骗了。
她和他要求的是那么的不一样,又怎么会是同类呢?
如果一个轻轻的吻就可以驱散他的不安,那么她心底囤积的越来越多的黑暗是什么呢?不相信承诺,不相信海誓山盟,甚至不相信信誓旦旦的一句我爱你。怀疑别人也怀疑自己,看不起别人也看不起自己,拒绝别人也拒绝自己。
这才是真正的她。
不单单是缺乏安全感那么简单的她。
她的恐慌无以伦比。所以她把所有的都排斥在外。只要走不进她的内心,就不会造成伤害。只要不付出,就没有回报。只要不拥有,就谈不上失去。
只要没有爱,就不会有恨的存在。
有时候她是歇斯底里的,笑着疯着玩着闹着,慢慢的沉溺其中,完全不懂得节制。
和翔在一起玩闹,翔的不以为意常常就成了她得寸进尺的借口。
当他悠闲的躺在那里,她就往他的嘴里倒曼陀思的糖果,整整的一包。他好像被烫到脚的兔子一般惊起,嘴里被灌满了糖果。佯装愤怒的瞪着她。
麦麦就一个人咯咯咯的笑,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剩余的那些白色的圆形丸子撒了开来,在他深蓝色的外衣上面蹦跳着,滚落。纷纷扬扬的,碎碎片片的,兜兜绕绕的,却逃脱不了坠落的命运。
抖落下来的,不仅仅是糖果而已啊。
要找一个人,他不介意她的神经质,他可以包容她的孩子气和任性,他可以忍受她的随性和善变。
要有一个空间,可以让她随意的进退,可以自由,可以亲昵。当彼此需要的时候就彼此拥抱,温暖的如同阳光。当落寞的时候就分开,静静的让自己慢慢沉寂。
有时候,她真的只是需要一个会心的微笑而已。
因为连续的下雨,在家里呆了一段时间。没有去主动联系任何人,只是明会有电话过来。从明那里,偶然也会听到翔的消息。
翔和同公司的女孩子好上了,又分了。时间不超过1个星期。女孩子是早就喜欢上翔的,所以对于分手的事不依不饶。可是翔却好像不甚在意,心不在焉。说分就分,不留一点情面。
麦麦握着听筒,努力的想象着翔谈恋爱的模样。还是那头随风飘扬的长发,在阳光下面泛着褐色柔顺的光泽。笑起来浅浅的,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坏。大男孩特有的不经意,举手投足间,如同他身上那淡淡的香水味道一样,弥漫在空气里面。
原来,他在心里的形象就是那么的清晰,定格成了一幅美丽的图画。
被那双长长的手臂拥抱的感觉……会是什么样的温暖呢?
他总是看上去懒洋洋的,心不在焉的样子。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
是对一切都不感兴趣呢。无论是对工作,还是异性……都不在乎。
因为……他是留不住的人。
这样的一个人……会有什么驻足在心底嘛?
麦麦忍不住还是问了翔。为什么那么快?
因为厌倦了。本来就只是尝试,没想到那么快就倦了。他淡淡的回答。
麦麦知道自己是好奇的。只有对感兴趣的人,麦麦才会好奇。那种好奇决定于彼此的距离。那种感觉类似于网上的交流。披着神秘的面纱,纯粹的只是满足彼此的好奇心,因为遥远而陌生,因为陌生而安全。
直觉,和这样的人交往,是不用负任何负担的。
因为他们对你没有兴趣。所以你可以无理取闹可以随便撒娇。无论你在他们面前闹的多凶玩的多疯,他们都只会对你的任性付之一笑。因为你走不进他们心里,所以你没有伤害他们的资格。因为你无法伤害他们,所以你有足够大的空间,可进可退,可以发挥暧昧的边缘极限。
只要你没有爱上他们,只要他们没有爱上你。
那么,就是一场完美的游戏。仅仅需要遵从规则,就不会被伤害。
多么完满。
需要的就是如此的爱情。
如果那存在爱情的话。这才是麦麦一直想要的。
缺乏安全感的人们的爱情条约。
原来和翔是那么的相配。
因为他们彼此,都是无法轻易爱上的人。这才是平等的,这才有竞争的筹码,这才是对手。
这场游戏才玩的下去。
和明的游戏,已经到了尽头。
还是没有超过1个月的底限。
也许,她的爱情保质期,就是1个月吧。
她开始拒绝明的接触,甚至不允许他牵她的手。这果然让明恐慌起来了。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也许他直觉的感到了有什么人出现了。他只是反复着对她说,不要让我不安,我只是想要一点点安全感而已。
如同梦咒般的喃喃自语。在麦麦的耳畔不停的缭绕。
我已经累了,我不想再满足下去了。我不是要糖果的小男孩的妈妈,我没有那么多糖果来满足你。麦麦在梦里一遍一遍的对那双大眼睛解释,可是她看到他哭了,晶莹的眼泪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面落下来,迅速的碎裂在了空气中。
如果我还有糖果,我会给你的……可是……我已经没有了。
你的不安我来弥补,那么我的呢?
整夜整夜,麦麦都在梦中向他解释。可是,白天里面,面对明一声长过一声的叹息,麦麦就感到手足无措。她无法开口说明,可是敏感如他,早就已经预感到什么了。
她无法带给他安全感的。
他要的,她给不了。
渐渐的,他的付出就变成了一种沉重的负担。而她,是那种一有负担就会选择逃跑的人。
在梦里,她不停地对他说着对不起。
在现实中,她只是低着头,用微笑和沉默顽固的表示拒绝。
我要的,是全心全意投入的爱情。明说。
可是,抱歉。那似乎是我无法给你的。麦麦微笑着说。平静的脸上没有半点遗憾的表情。
你变了。
不,我从来都没有变过。麦麦肯定的回答。心里有了一点点无可奈何的悲哀。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了解过她。
害怕付出,害怕爱上,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了。长久来上了锁的门,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打开的。更何况,明没有那把命中注定的钥匙。
麦麦一个人走在大街上,高架两边的草地青绿,美丽的令人发狂,尤其是阳光很好的时候。穿着凉鞋走在铺着彩色砖块的人行道上,是一种享受。脚尖在地面上轻轻的点击,蜻蜓点水一般的轻盈。风吹过,树叶和草尖就在跳着舞。
然后,走过了一个熟悉的车站。
站牌边,依稀的曾经靠着一个懒散的高大男孩,在满满的阳光下面,回过头对她微笑。
那个人笑意盈盈的递上一叠预售车票,很随意的样子,不说一句话。
那个时候,麦麦记得自己就这么很顺手的接了过来很顺口的问他,那么你呢?
他如同变魔法一般又拿出一叠票子,笑的很得意。
然后有一辆车来了,byebye.她恶作剧的掐了他一下脸颊,然后如一只计谋得逞的狡猾的狐狸一般轻巧的蹦跳着逃开,不顾身后他龇牙咧嘴的愤怒表情。但跑了几步以后忍不住回头张望,却发现站牌边已经空无一人。笑容一下子凝结。惊惶失措中到处搜寻他蓝色的身影,没有看见。失望和沮丧的神情满满的溢出来的时候,却听见了他唤她的名字,轻轻的声音,低沉而沉静的。在车流不息的马路上,居然还是那么的清晰。
麦麦。
她回头。
意外的看见他就坐在她身后的绿化花园台阶上,双手安静的平放在膝盖上面,孩子气的晃着两条长长的腿。看着她错鄂的面孔,对她笑的一脸灿烂。没心没肺的是那么淘气的神情。
他长长的闲散的头发在空气里面飘曳着,仿佛裹了一片金黄。阳光在他的脸上轻盈的跳着舞。
令人眩目的美丽。
回忆都充满了阳光的味道。
无论你在哪里,我都只离你一个转身的距离。
如果……这个人是一生的等待,多好。
麦麦。
突然似乎听到了那个轻轻的,低低的,安静的低吟。
不期然的,直接刺入内心,令人疼痛的声音。
麦麦忍不住回头望去。望向那个地方,那个翔曾经坐过的地方,那个他们分别的地方。
阳光还是让人喜欢的橙红色,花坛边的草依然绿的可爱。
一切都没有改变。
可是,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翔已经坐今天早上的班机,去了美国。
最美丽的爱情,总是出现在一刹那,总是无法捕捉,总是容易错过。
而那个瞬间,对于现在,就是永恒。
――end――
2002-08-26 02:17: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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