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也可以和玉一样是有灵性的。
卓颜送给我那条紫蓝色水晶吊坠的时候就是这样对我说的。之前只知道玉有灵性。可是卓颜说,薰,戴着它就想象是我在触摸你的肌肤。他说人和某些东西是有缘可以互养的。
就像那条水晶吊坠。
我没有常常把它戴在颈项上。虽然我是那么样的喜欢它的玲珑温婉。看得到精心雕琢的水晶的肌理。像我和卓颜的爱情。我们一千多天的爱情。
一开始我就说过,卓颜,我什么都可以看透,除了欺骗。
可是那个云层很低的黄昏,我在卓颜家楼下看到那辆漂亮的现代跑车。红得绚目。
是个女孩子。千里迢迢地开着车跟卓颜而来。而卓颜,刚刚回到我身边两天。我无法想象要和那个女孩子面对。那是可笑的。也是伤痛的。在"ROSEMARY"如水般清澈的音乐里,我看到她同样清澈的眼睛。她的饱满光洁的肌肤。丝缎一样直直的长发。率真的眼眸。还有清淡灿烂的容颜。
卓颜用烟雾隔阻着一切。他无奈或者痛苦的时候通常是这样。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灰色的烟雾浸浇在我思维里的每一寸空间。它们在里面穿梭和纠结。我突然感到头晕。
她跳过来扶住我。她的发梢柔软的落在我脸上。有淡淡的洗发水清香。我感觉到自己脸的清冷。她的呼吸像薄荷,在污浊的空气中浮游,拂着我的肌肤。我觉得心里疼痛。痛得掉下泪来。
因为那一刻我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恨那个女孩。
那条水晶吊坠一夜之间变得污浊。
那真的是一条附带着爱情的饰物吗?它感知到我迅速暗淡下来的心情。虽然它仍然持续的散发出耀眼的光泽。可是我害怕那片一直与它回旋碰触的颈项的皮肤也会因此而暗淡下去,最终腐朽,老去。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人在我毫无戒备的时候闯入我和卓颜的世界。
他说我没有办法忏悔什么。但是我一直爱你。薰,要相信我。
他说他到现在还爱着我。我笑。我笑了又笑。我在该哭的时候在卓颜面前笑出声来。
可是那个女孩,卓颜也爱。我感觉得到。他知道我的敏感。他的两份不一样的感情,飘散在空气中。
默曾经不止一次的对我说过有一种爱情是对两个人的。
其实不管是对几个人,我一直相信爱情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靠任何理性和逻辑存在的东西。它有时可贵有时可恨。对两个人的爱情,我想象过,不知道可以怎样的用文字来形容。因为它的微妙和无耻。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让它发生在我眼前的心理准备。而那个人,居然是卓颜。我依赖并且信任的男人。说仪面对的时候,心里生涩。还有极度的尴尬。我无言以对于自己。
我没有开电话。整天整天的在排练厅里排舞。除了这样,我不知道我还有力气做什么。没了卓颜,它是我唯一的寄托。虽然一度非常厌倦这个从小学到大的东西,不愿意再去演别人的故事。我以为我自己的已经足够丰富。没想到,丰富得剩下欺骗。
我生病了,在医院里打着点滴。
输液瓶里的消炎药水像我的眼泪。
原草来看我。那个女孩。带了一束百合。也许是卓颜告诉她我很喜欢。
她坐在我的床边为我削水果,无辜的样子。她削好放在那里。我不想去碰。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我看着那个女孩的脸。她也很年轻,可以看到脸上细微的茸毛闪着透明的光。我是那种会把指甲剪得短而干净的人,而她的却欣长温润。默常说我高傲的样子好像总是看不起除她以外的所有女人。但是我欣赏眼前的这个女孩,她让我感觉到恬静和安稳。如果她不是卓颜背叛我的理由。
薰,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尤其是你。我只是爱卓颜。没法不跟他来。她还是坐在那一圈阳光里,跟我说她爱卓颜。爱我爱的男人。其实她也是坦城的女子。只知道爱,不知道其它。
我问她,那你觉得卓颜爱你吗。
她说爱。她说我知道卓颜他也爱你。以前。现在。以后也爱。
我在夏天的阳光里将泪放肆地流了满脸。如果原草是一个刁蛮充满仇恨和妒忌的女子,可能我不会像现在这样心痛。可是她那么懂卓颜。像我一样的懂他。我们或许是同类,也或者潜藏着彼此欣赏。我相信轮回,我们可能在前世是同一个人,后世谈恋爱也要巴巴地找到同一个人。
多么宿命的一件事情。
那天就那样的,我趟着她坐着,一个下午。空气在阳光里静静流动。伤感和甜蜜交叉回旋。没有任何撕扯和谩骂的欲望。我们之间好象不会有这些。多余的东西。
她在我的城市每天辗转于酒店和我之间。我让她搬到我家里住。
两天后,那只已经污浊的水晶吊坠在我洗脸的时候突然断裂。只是轻轻地被头发拴到。而在之前的很长时间里,它一直那么争气的坚韧着。怎么拖扯都断不了。我的心苍凉地跳了一下。真的是一只爱情饰物。我对卓颜说那条链子断了。他放下电话过来。他看我的眼神有些难过。我悄悄得把它放在枕下,想那里或许会温暖一些。卓颜说把它给我。他把断裂的链子小心地裹起来。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我喜欢植物。阳台上摆满了花花草草。我喜欢一切有生命的东西。即使春天从花盆边漫不经心拱动出来的野草都不忍心除掉。卓颜找了一盆普通的仙人球,把轻轻挖开泥土把链子埋进去。
我不知道他那样做的意义。后来他告诉我经过水分和泥土的滋养,或许它会漫漫愈合。像感情的伤口。
可是卓颜,愈合了又能怎样呢。现在它要躺在泥土的深处,没有阳光。呼吸起来该有过艰难。我不想要破碎过再补好的东西。和爱情一样。你懂吗。我在阳台上跟他说,我不要,因为我不喜欢破碎。
我在练舞的时候扭伤了脚。我只能在疼痛的同时拭去淡漠的爱情。爱情是无罪的。它有时会像烟火一样突兀地开起在暗夜中。我们敏感的心灵是多么容易被它的灿烂所左右。所以,我无法恨卓颜。还有清澈透明的原草。她那么干净清透,没有男人会不爱她。我好像在这个时候才突然明白了爱情。我在EMAIL里对卓颜说也许再没有一个女子肯这样善待一份不可专一的爱情和掠夺者。不是不痛,只是恨不起来。我们都是爱情动物,谁对谁又错呢。
病差不多好了,我不再关心他们的去留。卓颜要去她的城市出差。他们可以一起。
百无聊赖的生活着。每天晚上泡在网上。帖爱情故事。回复网友留言。有时太空虚了也聊天。遇到一些有趣的人。对着电脑笑得唏哩哗啦。然后一个人躲在卫生间听着水声抽噎。
好像所有的爱情都是灰暗的。其实我知道我不应该那么颓败的。因为有卓颜的爱情在。但可能我潜意识里是一种阴郁的人,即使有爱情所以也注定不会那么简单和平凡。在某一个我所不经意的时候它露出锋利的一面割伤我。
原草有一天看我的日记直到凌晨三点。里面都是我和卓颜在一起的生活。她推醒我说,薰,是不是卓颜与你一起会觉得累。
我不知道。一直不敢想这个问题。也许是的,只是不敢想。就让它继续保留在潜意识里。我说可能我是一个不会给别人太明朗的快乐的人。
所以才会对他们恨不起来。很少人与我在一起时会感到轻松。我脑子里有太多阴郁的东西,根深蒂固。
月凉如水。我的长发披散在柔软的枕上。电脑就在床头柜旁边。原草穿着我的睡衣坐在电脑前。我说反正都这样了,你打开看吧,它写的EMAIL我都保存在文件夹里。她玩弄着鼠标,看着我说,薰,我都懂。她20岁,会坐飞机追爱情从大连到上海。怎样的一个女子。竟然看得懂我。沉沉睡去。电脑屏幕一直在恍恍惚惚闪着跳跃的光。
我去花市买了一个加压喷壶。一袋腐殖肥。将那些花花草草松土,追肥。然后用喷壶轻轻浇水。我想,如果那条水晶项链怜惜我,如果她有生病感知我的爱情,它会愈合。它躺在花盆深处。我知道它在呼吸。就像我在病中同样虚弱却顽强地呼吸。
脚伤好后我回去排舞,早晨捧着点名簿站在走廊里点名。很多人都看我。点过名之后默说薰你瘦了一圈。该有个人照顾你了。可是没有人知道那个一直照顾我的人现在的痛苦。
中午我准备去喝点咖啡。步出公司大门看到原草。我们一起去“SDUBACKS”。我说咖啡一直不是我的最爱。我只喜欢冰水。因为简单。原草优雅地陪我喝咖啡。长久以来除了默都没有一个同性朋友可以这样陪着我在咖啡屋里消磨时间。我总是很难有同性朋友。异性朋友除了卓颜之外似乎也没有可以默契到一起喝咖啡的那种。所以没有了卓颜我的爱情就要搁浅。没有人在有卓颜的日子里有机会爱上我。
原草喝着咖啡说,薰,你这样的女子没法让人一下子不爱。
可能,我和她前世真是同一株植物上的花朵。有着相同的灵魂和温度。即使被风吹散了,来世也还是要遇在一起。并且纠缠。爱着同一缕阳光。我们的咖啡喝了两个小时。下午两点我们站在车门边挥着手说再见。突然地,很害怕她消失。像来时那样突兀。就是这样容易付出依赖。
原草离开的时候,下了一场暴雨。天很冷。她穿着我的旧仔裤。我们在楼下的人行道上拥抱着分别。这种拥抱我从不轻易付出。然后,我看着她的坐的车子在雨里绝尘而去。
卓颜没有跟原草一路。他在三天之后乘飞机离开。他说薰我知道这一天会来。原草不管不顾地追着我来,她会见到你。你们的相遇一定是我今生致命的伤痛。我知道你们都会走。我无法阻止。
卓颜,我们三个人的相遇是彼此今生致命的伤痛。
他是一定要在一年前千里迢迢赶去大连的。因为前世安排了原草在等他。否则,我们三个人怎么相遇。怎么分开。
说的时候,我正在给阳台上的花浇水。它不会愈合的,再也不会是因为爱情。
我们三个人的爱情止于相遇。
就像冬天过后才盛放的某种植物,它只开一季。要剪了枝重新插在土里培育出另一株,才会有第二次生命的璀璨。那是一种死去和新生的过程。肌肉和皮肤绽裂。
我知道半年之后,很多年以后,那个埋在土中的水晶依然无法愈合。
[表情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