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习惯很正式地向人诉苦]
我不习惯很正式地向人诉苦
不习惯在口渴的时候跑去撒尿
不习惯宋楚瑜的面孔、口音
不习惯亲民党这个名字
不习惯经常坐的公共汽车突然改道――
如果可能，这首诗我要重写
我要在第一行就告诉读者
我五月份的第一次迟到是因为
宋楚瑜要去岳麓书院
麓山南路实行交通管制
我还要在阵雨前结束最后一行
好给跟我吵架出去散心的女朋友送伞
[浏阳]
去浏阳
竟然要过三个隧道
有一个还很长
如果不是事先确定好了是去浏阳
我还以为隧道那边
是“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
桃花源
[木瓜]
连战给胡锦涛
送了些水果
其中有我以前从未吃过的木瓜
下班后我到超市买了两个
切成片，放在碟子里
吃了一片，难吃
再吃一片，还是难吃
第二天咽喉开始痛
不想多说话
[苋菜汁像鸡血]
不晓得和尚吃苋菜时
会想些什么
不晓得他们吃了一次后
会不会吃第二次
[我还记得她的沉默]
先是桃花
接着是樟树花
然后是满树满树的泡桐花
泡桐花未落尽
香气浓郁的橘子花又开了
除了花外
还有一清早的各种鸟叫
我喜欢上这个村子了
人们在步行街黄兴铜像下签名反对日本入常那天
我搬到了桃花村
人们在步行街签名的时候
我在搬家
不是我不爱国
不是我对日本不反感
事实上三月份有次坐公交车
我对前面的一个日本姑娘说过
让她牢记历史
在桃花村住了快一个月了
我还记得她的沉默
[香椿]
刘姐从衡阳回来
给了我一些
新摘的香椿叶
第一天急着下班
忘了带回家
第二天又忘了
到第三天
香椿叶蔫蔫的
那绿色好像是更深了
彼此贴在一起
到晚上，我把它们
洗净，剁碎
和鸡蛋和在一起
倒入油锅
五分钟后，我平生第一次
吃到了香椿煎蛋
香，确实香
――我本来可以提前两天
体会这香的
2005/4/21
[下雨天]
下雨天在樟树底下漫步
你会为樟树枝叶分泌的芬芳迷醉
如果雨细
你和你爱的人一起
如果街小
街边停放的汽车非常干净
你们的身影在车身
游移而过
[桃花]
我种过桃树
见过桃花
吃过桃
去过叫桃花的村子
还在一个叫桃林的地方住过
我即将认识一个叫桃花的人
她现在住在结核病专科医院
听女朋友说
虽然患有肺结核
但她还是面若桃花
[他们要把樟树移栽到哪儿去呢]
今天好像还是春天吧
在这个透着酒味的夜晚
有人在移栽樟树
空气里弥漫断树枝的清香
掘出来的坑
可以埋下三分之二个我
今天好像还是春天吧
我等的车还不来
移栽樟树的民工吸烟歇息
他们要把樟树移栽到哪儿去呢
他们要把樟树移栽到哪儿去呢
砍下来的树枝散乱在地上
我醉醺醺地站在路灯下
头昏脑涨
胡思乱想
他们要把樟树移栽到哪儿去呢
他们要把樟树移栽到哪儿去呢
[3月22日]
看到他把中药浸入酒
把蛇浸入酒
看到他走得越来越没有声音
天黑下来
雨落下来
看到他把报纸摊开
眼光涣散在别人的死讯里
3月22日，他把眼泪收起
嚼槟榔，想妈妈
[我现在学会了小心]
这个世界有些吵
有些乱
我不敢发呆
不敢在下雨天不打伞
看到大朵的
落在湿地上的红色茶花
我不敢生病
我现在学会了小心
控制酒量
装醉装不醉
装傻装不傻
[对这笑感到怀疑 ]
??今天早上
??在新外滩等车的时候
??我在长沙晚报上看到了新华社记者拍摄的
??一张沙兰中心小学在沙兰中学复课的图片
??图片上能够看得清楚的小学生都笑得很灿烂
??沙兰中心小学遇难学生人数已统计到95名了
??我想,要是这95名学生还活着
??他们肯定能够看得到这张图片
??而且不会像我那样
??对这笑感到怀疑
?? 2005-06-14 12:58
[他们和屈原是不一样的 ]
??黑龙江宁安36个小学生
??和广东华南宾馆那31个我不认识的人
??过不了端午节了
??他们的亲人在悲恸中
??他们和屈原是不一样的
??此后的人们过端午，吃粽子
??此后的人们依旧有一些死于水或者火
2005-06-11 19:10
[儿童节]
??六一儿童节那天
??谭润香正式到夜校报名学习
??谭润香今年23岁了
??结婚一年多
??还没打算要孩子
2005-06-03 13:08
[谈恋爱的人]
??在车站总会看到一些谈恋爱的人
??他们也等车
??只是车子迟迟不来
??他们不会像我一样着急
2005-05-31 13:20
[渔湾市和回龙观是有关系的]
??因为和老赵是朋友
??因为我们在渔湾市的界限酒吧喝过酒
??因为他现在在回龙观
??因为渔湾市在长沙
??因为回龙观在北京
??因为老赵现在还不能回长沙
??因为老赵的父亲和姐姐在回龙观
??因为我曾经不止一次地经过回龙观
??因为我希望老赵和他父亲都很好
??因为我现在在渔湾市附近
?? 2005-05-26 18:11
[谭润香的感冒]
??雨时大时小
??办公室里谭润香的感冒加重
??她咳嗽、擤鼻涕
??同事们猜今年会涨多大的洪水时
??她低声抱怨老公对自己关心不够
?? 2005-05-24 08:26
最终我没看到渔网收起
[最终我没看到渔网收起]
314路车驶经荣银桥的时候
我看见旁边湘江渔船上的渔夫在收网
渔船是静止的，好像
314路车是必须向北行驶到下一站的
最终我没看到渔网收起
314路车向北，向北，然后向西
我到达桐梓坡时突然没来由地希望
那网里面的鱼能和这车里面的人一样多
[香蕉日]
今天可能是香蕉日
早上出门，剥了一根香蕉
车到王家湾
我把香蕉吃完了
上来一个中年妇女
她手里提着一大串香蕉
到渔湾市
上来一个年轻男人
他的纸提袋下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
上面，我看得到的
一纸盒蒙牛优酸乳
优酸乳旁边
弯着很好看的弧线的
是一根黄黄的
黄黄的，哈，香蕉
[车窗是关着的]
K538次到耒阳站时，天开始下雨
到衡山，我的罐装旺仔牛奶刚好喝完
我的座位是12车厢74号，靠窗
窗外，相隔一条轨道，一个中年妇女
提着蛇皮袋四处找寻矿泉水瓶和易拉罐
我把空旺仔牛奶罐扔了出去
咣当两三声，它像一个受欺负的孩子滚落在旁边的轨道上
中年妇女听到响声后，看见了
她在我的注视下不慌不忙地走过去
这时，一列北上的特快车风驰电掣般
闪过，把她拦腰轧断
……
以上所述，差点就成了事实
在我要扔空罐时，才发现，车窗是关着的
而等我打开窗，一列北上的特快车
呼啸着在我和中年妇女之间，一闪而过
[荫马塘3号拆了]
荫马塘3号拆了
这事我跟欧阳说过
跟老蒲说过
跟艾红说过
跟欧阳是在一周前
跟老蒲是今天
去刘建海婚礼的路上
他在新晃乡下给我打电话
跟艾红也是今天
在刘建海的婚宴开始前
我告诉了这个和我在荫马塘3号
住了两年多的人
我说，荫马塘3号拆了
湖南大学真有钱啊
把那一带全征了
我跟欧阳以及老蒲
也是这么说的
如果刘建海不是婚礼的主角
如果刘建海也坐在我的旁边
这事我今天肯定也会跟刘建海说
我们的友谊很大一部分
是从荫马塘3号开始的
如果今天刘建海的婚礼
周晟从北京赶回来了
我也要告诉周晟
荫马塘3号拆了
朋友们，我爱你们
我们一起打牌
一起朗诵诗歌
一起说看到的漂亮姑娘
――呵，不知道你们以前注意到荫马塘有白鹭没有
现在很多时候，越过荫马塘拆后的废墟
常有一只又一只的白鹭成了群结了队
从天马山东飞过来，又飞过去……
[快要收割了]
想说些什么呢
夜晚已提前来临
谷穗挨着谷穗
饱满的嘴唇紧闭
松林中母亲继续长眠
她的镰刀,三年了
从未听父亲提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