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五 四》与《陆* 四》 文/郝歹

1.
　　　　愚 民政策。
　　　　古时的愚 民政策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是不允许人民受教育。
　　　　而今日的愚 民政策，更多的时候是只许人民受某一种教育。在一党独大的党 天下的国度，就是党 化教育。
　　　　2.
　　　　《新京报》的堕落。
　　　　1918年，邵漂萍创办《京报》，他的理想就是办一份独立的报纸，不依附任何政 治势力；他相信新闻记者是“社会之公人，是居于统治者和被统治者之外地第三者”。对于他的捍卫言 论 自 由，冯玉祥给的评价是：漂萍一支笔，胜抵十万军。而他最后也终于为《京报》、为事实真相、为言 论 自 由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2003年，又创刊的《新京报》在发刊词中提出：《新京报》至高无上的责任就是忠诚看护党、国家和人民的最高利益。
　　　　国家和人民是虚幻的。我喜欢它对自己的准确定位，为某党做忠实的X，“看护”这个词用的真好。
　　　　3.
　　　　愚弄。
　　　　不识字受不识字的愚弄；识字了受字的愚弄。在已有几千年文明的中国，那么多人竟然都在被被愚弄中了此一生。
　　　　4.
　　　　改变。
　　　　有度量去容忍那些不能改变的事，比如人的本性恶；有勇气去改变那些可能改变的事，比如社会的制度恶；有智慧去区别这两类事，这就我对自己的期许。
　　　　5.
　　　　尊与辱。
　　　　看电视上一个频道接一个频道的播放所谓古装片，看几十个频道的几十个好皇帝在那“爱民”的指使奴才，看十亿国人一遍又一遍的受主奴思想熏陶，终日乐呵呵地看“主子”侮辱“奴才”而不觉有何不妥，那心里自然把自己意淫成主子。殊不知在意淫成主子的时候，潜意识里已经在模仿如何做奴才。
　　　　于是整个社会仍是主子和奴才的社会。平等与尊重无从谈起，因为自孩子至老人，被灌输的都是主奴有别。
　　　　6.
　　　　只担心自己。
　　　　我相信古人的很多话都是用生命换来的智慧，比如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中国从来都是最能扼杀天才的国度，生在这样的国度，我每每为自己的卓尔不群担心不已。
　　　　7.
　　　　装A。
　　　　按国骂应该是装B，意思国人自然都明白，因讳女性 器官起见，且更名曰“装A”。
　　　　我发现中国的官 员是这个地球上最能装A的一类搞笑的生物，因为他们最会高高在上、故做深沉、照本宣科、面目生硬，他们骨子里的思想仍是“我是父母官，要保持自己的父母形象”，他们不知道自己跟。殊不知越是这样装A我越能看透他们的虚伪和不自信，因为只有一无是处的人才需要这样掩饰自己。而真正有本事的人，则是风趣和幽默的，因为他们不需要掩饰，他们从内而外就是坦荡和自信的。
　　　　撇开政绩不谈，薄 熙 来的“明星政 治”很让我喜欢，他最能让一些装A的官员丑态毕露，但我也担心他的木秀于林。
　　　　8.
　　　　政治的定义。
　　　　列宁、毛 泽 东的定义是：“政 治就是各阶级之间的斗争”，是“阶级对阶级的斗争”。他们不会想到政 治是服务，因为斗争的大乱中才最能捞便宜。
　　　　江 泽 民的定义是：“政治就是处理好与人民群众的关系，更好的为人民服务。”
　　　　已经有进步，但骨子里仍是把自己跟“人民群众”区分开来。
　　　　韩非、马基雅维利的定义是：“政 治是宦海中纵横捭阖所玩弄的权术。”
　　　　中国人对政 治的印象仍停留在此，说明我们的政 治仍然是“权术”政 治 。
　　　　我最喜欢的定义是西方现代政 治学说里的定义，也最简单：“政 治就是一种服务行业。”
　　　　9.
　　　　肉麻。
　　　　摘一段红宝书《革命委员会好》中的话：“毛 主 席啊毛 主 席，无 产阶级革命派忠于您。蘸尽东海千顷水，写满蓝天万里云，写不尽我们对您的无限热爱无限敬仰无限崇拜！想起您，我们乱云飞渡仍从容；想起您，我们海枯石烂不变心。天大地大不如您的恩情大，爹亲娘亲不如您老人家亲。我们最最忠心的祝福您，我们心中最红最红最红的红太阳毛 主 席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万寿无疆！”
　　　　我本来想用调侃的语气来批判这些话，但终于放弃，因为我想到的是数亿国人虔诚的眼神。最后只简单归结了三句话：
　　　　如果这份感情是真的，说明人本身是种最容易欺骗的有缺陷的动物；如果这份感情是真的，说明我们的汉语确实是过于感性的在理性认知上有缺陷的语言；如果这份感情是假的---我看到了权力的可怕。
　　　　10.
　　　　人民。
　　　　“人民”是一种很神秘的存在，是一个很缥缈的概念，对于这种东西，我们无法证伪，但也永远无法证实。你说“人民”如何如何，其实等于什么也没说，正如你说“白乌鸦的眼睛是雪亮的”，因为你无法指出人民在哪里，人民又是谁？文革时候给人的罪名都要有一个“人民的敌人”，但你去大街上拉出几万人来，谁会觉得那是自己的敌人？更多的时候，人民只是一个土匪都要拿来用的大旗。人民，多少罪恶，假汝之名行使。
　　　　11.
　　　　“一”与“二”。
　　　　专制者最喜欢简单，最喜欢“统”与“一”，最怕多元选择，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斤两，有选择必然被淘汰。他们喜欢一 党专政，喜欢一个领 袖，喜欢一种思想，发展到极端便是文 革时候的喜欢奴才们穿一种颜色的衣服，喜欢奴才门喊一样的口号，总而言之，他们最喜欢“一”，且“一”要是他们。
　　　　他们也提“二”，但他们提二分法就是为了“一”，他们把一切都二分，不是黑的就是白的，不是好的就是坏的，不是革 命的就是反动的。他们当然不能容忍“二”的存在，于是打倒“二”维护“一”是他们的使命。
　　　　12.
　　　　异端。
　　　　因胡 风案受到牵连而被迫害致死的张 中 晓说：“对待异端，宗教裁判所的方法是消灭他，而现代只是使他沉默，或者直到他讲出违法他本心的话。”
　　　　这让我想起了从入学起受到的一次次爱党教育，一次次集 体表态，一次次不得不积极。尽管在我还未觉醒以前，也似乎并无太大被强迫的痛苦。
　　　　但现在我思考的是:何为异端？我给它的定义是：与统治者的声音不协调的。
　　　　继而发现，这世界本就无所谓“异端”。
　　　　13.
　　　　小人。
　　　　中国的智者们给了“小人”许多定义，但我的一个发现是：小人似乎都有是长相儒雅且风度翩翩的。
　　　　郭 沫 若是最好的一个注解。此人不可谓不是美男子，但也最能诠释小人和御 用文人的嘴脸。早在1928年初，他就会对鲁迅反戈一击，且掌握了中国自古以来的大国粹“扣帽子”的要领，称鲁迅为“封建余孽”、“法西斯蒂”、“二重反革 命”。
　　　　对于这种不会理性思考，只会跟随权力狂吠，且似乎永远得志的御用文人，我从来都无好感。而建国后他的诗词更让我再次看清了一个最无耻文人的嘴脸：
　　　　我向你高呼万岁/斯大 林元帅/你是全人类的解放者/今天是你的70寿辰/我向你高呼万岁/……原子弹的威力在你面前只是儿戏/细菌战的威胁在你面前只是梦呓/你的光泽使南北两冰洋化为暖流/你的润泽使撒哈拉沙漠化为沃土
　　　　《我向你高呼万岁―斯大林元帅》
　　　　亲爱的江 青同志/你是我们学习的好榜样/你善于活学活用战无不胜的毛 泽 东思想/你奋不顾身地在文化战线上冲锋陷阵/使中国舞台充满了工农兵的英雄形象
　　　　《腊梅花》（1958）节选
　　　　四海《通知》遍/文 革卷风云/阶 级斗争纲举/打倒刘和林/十载春风化雨/喜见山花烂漫/莺梭织锦勤/茁茁新苗壮/天下凯歌声/走 资派/奋螳臂/邓 小 平/妄图倒退/奈“翻 案不得人心”/“三项为纲”批透/复辟罪行怒讨/动地走雷霆/主 席挥巨手/团结大进军
　　　　《水调歌头.庆祝无产 阶级文 化大革 命十周年》 1976年5月12日
　　　　大快人心事/揪出四 人 帮/政治流氓文痞/狗头军师张/还有精生白骨/自比则天武后/扫帚扫而光/篡党夺权者/一枕梦黄粱/野心大/阴谋毒/诡计狂/真是罪该万死/迫害红太阳/接班人是俊杰/遗志继承果断/功绩何辉煌/拥护华主席/拥护党 中央
　　　　《水调歌头.粉碎四 人 帮》1976年10月21日
　　　　如果让这样的人列入中国所谓文学巨匠之列，还敢说中国有文学，真是天大的笑话了。
　　　　14.
　　　　启蒙与救亡。
　　　　鲁迅本来的愿望是启蒙。但在日本入侵寇患日深时，“鲁迅不能有别的选择，只能和坚决主张抗日的共 产 党同声气”，参加“左联”，并被尊为名义上的“领头人”，尽管他是坚定的个人主义者。
　　　　因为这时候的时势是救亡。
　　　　启蒙与救亡是绝不能共存的，在救亡的时候启蒙绝不可能进行，所以鲁迅一生的抱负无法施展。
　　　　
　　　　15.
　　　　虚荣与虚伪。
　　　　《名利场》是萨克雷的成名作，那部小说没有所有中国小说中幼稚到极点的思维方式：以为人都是有正面反面之分，推而广之就是任何事物和组织都有正面反面之分；并且永远是邪不胜正，“坏人”没有好下场。这是典型的革 命文学或童话文学的思维方式。
　　　　在这部没有正面人物的小说里，描写了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她在学校受尽歧视，感到愤忿不平，毕业后开始冒险投机生涯，她依赖自己的美貌和机智，不择手段地猎取金钱，力图混入上流社会。
　　　　这样的人物在中国随处可见，但我们不能用批判的眼光看她，正如我们不能指责狐狸的狡猾。上帝的公平就在于给了狮子力量的时候，给了狐狸狡猾。
　　　　而我们之所以会蔑视她，是因为我们受的教育里，有着欺骗和虚伪。因为我们是虚伪的，所以我们指责她的虚荣。但张颐武说的好：虚荣无罪，虚伪有罪。
　　　　人生何尝不就是名利场。正如孔庆东笑侃的那样：“芸芸众生，谁可以离开名利场？连孔夫子、耶稣也不行，没有谁可以不在这个场。”
　　　　似乎远离了名利的人更容易占据道德高地，但我坚持以为这与道德无关。只是每个人在“修内”与“修外”之间的选择和活法而已。
　　　　16.
　　　　活法。
　　　　每个人有选择自己活法的权利，但最重要的是不能让自己白来一遭。
　　　　我给自己的目标是：遗然独立于天地之间而不惧，才情惊人，狂狷惊世，努力做一个有光彩，让人永不能忘的人。
　　　　这首先要求我努力做一个不受人惑的人。
　　　　17.
　　　　国家荣誉。
　　　　往深里说，我是一个世界主义者，我坚持认为国家的存在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罪恶。我对“国家荣誉高于一切”之类的词从不动容，尤其是某些政党打着爱国主义的幌子干龌龊行径的今天。恩格斯的著作里相信国家终会消亡，但在国家消亡遥遥无期的现在，我似乎又逃脱不了国家荣誉这个巨大的罪恶黑洞。我知道在奥运会上多拿几枚金牌并不就意味着国力提高了百姓幸福了，尤其是看大把钞票花在譬如男足而不是失学儿童身上之类的恶心行为的时候，但我看着国旗冉冉上升内心仍然是激动。我给自己的解释是，这是扩大了的“我”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充其量是“我的”的外延扩大到了祖国而已。
　　　　我时常想的是，国家荣誉最跟什么有关？在巴黎圣母院，“请保持安静”这句话只写给中国人看；在泰国皇宫，“请便后冲水”这句话只写给中国人看；在美国珍珠港“垃圾桶在此”，，这句话只写给中国人看。如果我们的所作所为不值得别人尊重，就别瞎爱国主义地说别人歧视了你。
　　　　问题就在于，我们从小就只是被教育要爱国要爱 党要爱虚无飘渺的人民，哪里有学到尊重。个体、生命、尊严这类词汇，永远只是国、党、集体践踏的对象。所以我们的世界才会多那么多只知道喊“中国是个伟大的民族”而见不得“美国是个伟大的国度”的愤青来。
　　　　又想到的一点是，即使朝鲜拿到全部的奥运金牌，会不会有人向往地说这是个伟大的国度？真正让人向往的，永远是民 主 自 由。
　　　　18.
　　　　吃饭与说话。
　　　　在中国人的传统思维里，似乎永远是吃饭在前说话在后。我呼吁言 论 自 由的时候，他们常反驳我的一句话就是，让至少十几亿中国人能填饱肚子，这已经是最大的成就。所以他们会列举一系列数据以证明经济繁荣生活富足，并继而引受到的教育说民 主 自 由等要建立在经济发展的基础上云云。
　　　　对他们秀逗的脑子我都不舍得讥笑，他们的可笑之处就在于，忘了嘴巴在吃饭的时候也可以说话 ，甚至在吃不上饭的时候也可以说话。且我坚持认为，说话要先于吃饭的，因为说话的权利最能保障吃饭的权利，因为说话的权利可以避免让人挨饿的“人灾”如“跃 进”“文 革”。
　　　　但时至今日，中国的统治者们仍在执行，而被统治者们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口可以食，不可以言”的基本国策。
　　　　19.
　　　　又是教育。
　　　　印度人力资源开发部长宣布将把全国6所重点工商学院的学费降低80%，以减轻学生的家庭负担，却不料大部分学生的反对：“我们最关心的不是学费的高低，而是教学质量。”
　　　　于此同时，我们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大学学费不断上涨，且教育部似乎又说研究生也要收费了，教育产业化嘛，老百姓是理解的。正如公仆们感慨的那样，中国的老百姓是最好的老百姓。这里的老百姓等于封建时代的奴才，因为他们不懂得自己还有游 行 示 威的反抗权。中国人窝里斗而不是齐心抗争的的“优秀传统” 思维又让领导们放心，因为我听到的即将考研的同学们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今年赶快考上，来年就全部收费了。那意思很明白，既然不收我费，来年学生的死活关我屁事。这让我想起马丁在犹太人屠杀纪念碑上的悔恨之语：“当初他们追杀共 产主 义者，我以为自己不是共 产主 义者，我不说话；接着他们就追杀犹太人，我不是犹太人，我不说话；后来，他们追杀工会成员，我继续不说话；以后，他们追杀天主教徒，我还是不说话；最后，他们奔我而来，再没有人站起来唯物说话了。”
　　　　还是回到教育。我们不抗争教育高额收费，我们不记得这是国家和政府的职责，至于教学质量，打开天窗说吧，谁都知道我们在干什么，谁都知道我们只需要什么，谁都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谁也不说出来，这就是中国的游戏规则。
　　　　20.
　　　　尽善尽美与较善较美。
　　　　我为什么总是穷追猛打地苛责这个世界？因为我是追求完美的处女座；更因为：我们总是在追求尽善尽美中得到较善较美。理想主义者的理想永远实现不了，但却最具认识价值，它让我们知道该去的方向。
　　　　21.
　　　　比较。
　　　　我们对己国的批判总是建立在他国的基础上。
　　　　这就可以理解我为什么拿别国比较中国。
　　　　22.
　　　　我们是人。
　　　　记得诗人艾略特说过：“我们不知道我们要什么，就不知道我们是什么；我们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就不知道我们要什么。”
　　　　对于我来说，人区别于其他事物的唯一在于智慧，而不是为物所役。其他动物是为食物，人将“物”的外延扩大了很多。
　　　　23.
　　　　非要到五十岁。
　　　　洪迈所著《容斋随笔》中，转述他的朋辈中书舍人朱仲友关于“人生五计”中的“老计”：“五十之年，心怠力疲，俯仰世间，智术用尽，西山之日渐逼，过隙之驹不留，当随缘任远，息念休心，善刀而藏，如蚕作茧，其名曰老计。”
　　　　我独独不懂的是，为何中国历代的教诲都是年轻时非要闯一番事业，而老年时又才想到归隐。
　　　　24.
　　　　存在。
　　　　我为什么费力地思考，并费力地写下它们。
　　　　海德格尔说：语言是存在的家。
　　　　我要证明我20岁的时候的存在。
　　　　25.
　　　　颠倒。
　　　　巴金受到无限推崇仅仅因为他“敢说真话”，钟南山受到世人尊重仅仅因为他“敢说真话”，李 昌 平受人吹捧仅仅因为他“敢说真话”，如果你告诉我这是个正常的社会，我会不会相信？
　　　　26.
　　　　总 理为民工讨工钱。
　　　　所有的报纸都在为总 理唱赞歌，为熊德明颁发奖项，但我看到的是更深重的悲哀。总 理扮演的仍旧是古代清官的角色，只是这样的角色在古代可能只是一个县吏，而现在，所有的乡长、县长、市长、省长，都不再是这样的角色，却沦落到由一国总 理来扮演。
　　　　27.
　　　　树典型。
　　　　中国喜欢讲政 治，而政治生活中又喜欢树典型，比如学习雷锋。动辄学习一阵的效果就是，只有在喊口号的那几天做做样子，另外这样无休止的闹剧只会玷辱了那些名字。最让我不敢想的就是，有很多典型树立起的背后，我看到的是这种起码品质在社会的缺失。

28．
　　　　不热爱行不行。
　　　　我记得我上学时候的行为规范第一条就是：热爱祖国，热爱人民，热爱中国 共 产 党。
　　　　祖国和人民我无从热爱起，因为我长这么大也没看见它们在哪里。前几天我还骂了一个城管的欺负人，不知道还够不够资格热爱人民。
　　　　但我不热爱中国 共 产 党 却的确不行，因为它的确可以给我带来许多实惠。我小时候印象最深的就是，不计 划 生 育超生的家庭，不是党员的抓进去，还要罚很多很多钱，而是党 员的，只是党 内警告了事。那时候我爸就教育我说，知道党 员多值钱了吧。
　　　　29.
　　　　谁站起来了？
　　　　1949年天 安 们城楼一声湖南腔：“中国人 民从此站起来了。”于是所有的声音都在喊“站起来了”“站起来了”，我就纳闷总有没站起来的吧。
　　　　知道今天我才明白，是他老人家自己站起来了，其他所有的人都跪下去了。
　　　　30.
　　　　民 主。
　　　　有很多人给“民 主”下过不同的定义。但我深信各种定义的民 主的核心都在于权力的制衡。
　　　　所以在一党独揽大权的中国，我从来都不相信有民 主。
　　　　31.
　　　　现代化。
　　　　我们一提现代化，脑子里立马蹦出几个现代化来。中国人的牛B之处就在于，什么东西都能拿来用，且都被强奸的面目全非。现代化并不仅仅意味着经济的发展，更是民 主 自 由精神的深入人心。如果实现了那几个现代化（再次佩服中国人的牛B，现代化都是论“个”的）就敢称自己实现了这个社会发展的绝对价值的话，我只能说中国进入了“伪现”时代。
　　　　32.
　　　　党 内监督。
　　　　“加强党 内监督”，很具讽刺效果的一句话，让我条件反射地想到两点：一是党 外原来不可以监督的；二是鼓励党 内下级监督上级。
　　　　董必武是中共“八大”选出的中央监察委员会书记，毛 泽 东犯错误，他敢监督么？屁没有任何意义，但也总有人放。
　　　　33.
　　　　良心。
　　　　中国特殊的国情给报告文学寄予了过高的厚望，能多涉足些现实，就会赢得一片叫好，被称作“社会的良心”。
　　　　我还是相信很多作家是有良心的，但为什么有良心也不敢表现出来，这社会到底是怎么了？一个连良心都压制的社会是最变态的社会。
　　　　34.
　　　　居然敢。
　　　　据俄总检查长估计，俄全国80%以上的官员有贪污腐败行为。我不知道在中国这个数字会不会更高，但我知道，在中国总检查长是不敢说这样的话的。
　　　　因为我们被要求这么说：党 员大多数还是好的。
　　　　35.
　　　　忠告。
　　　　切尼4月14日在复旦大学的演讲中有这么一段：“经济发展在允许人们过上舒适和有尊严的生活方面不可少，但是仅靠物质享受本身无法满足人类心目中最深最强的追求。这种追求只有在全面实现宗教自由、集 会自 由、言 论 自 由后才能得到满足，这条经验教训也是过去五十年给亚洲留下的遗产。自 由不是一个国家或者一种文化或者一个地区特有的，各个成功的社会，以及明智的领导人已经学会要拥抱它而不是畏惧它。”
　　　　这无疑是给害怕见到“民 主”和“自 由”字眼的中国领导者的最好的忠告，但我也怀疑那些复旦的高才生们根本不知“宗 教 自 由、集 会 自 由、言 论 自 由”为何物，已被教育成功的他们或许又为自己“认清了西方资产阶级的本质”而沾沾自喜呢。
　　　　36.
　　　　思 想品德。
　　　　因为条件的限制，我没有拿到更多的教材，仅由家乡的小侄子那里看到一本现在正做教材的小学五年级的《思 想品德》课本。在这本最新编著的教材中，一共有13篇课文，我粗看了一下，立刻感到悲哀莫名。在近年里，我听到过不少开始反对意 识 形 态教育的声音，但大多是隔靴挠痒，不敢触及本质。我以为时隔10年后，中国的教育应该不再像我当年那样受意 识 形 态的蒙蔽了，但事实并非如此。在这本五年级孩子的“思 想”教材里，第一课就是“我爱人 民领 袖”，其令我哑然失笑处在于，它很能“与时俱进”地在毛、邓后安排一副江的照片。而第二课“爱国小英雄”的内容仍没有跳脱出假大空的国家集 体主义，这种狭碍的民 族主义和爱 国主义的实质就是向孩子灌输爱 党主义，这在语文课本中最能看的明白，因为这种文章的文末势必要点题：共 产 党 员的崇高。而第三课是最让我意外的一篇，因为它讲的故事是达芬奇画蛋的故事，我想我的每个同龄人都还能记得清楚，当时从这篇语文课文里得出的“中 心思 想”是：从不同的角度观察，就有不同的结果，并教育我们要注意观察。而在这本“思 想”教材中，一样的文章得出的“中 心思 想”即课文题目却让我啼笑皆非：“接受老师的教导”。我不知道这帮编教材的是怎么“与 时 俱 进”继而得出这样的结论的。而在第四、第五课中，教材的编著者们仍继承鲁迅先生在《我们怎样做父亲》里批判过的可笑思 想，以“听父母的话”和“孝敬长辈”为题。这和国外“人格教育”里的尊重每一个人、耐心听每个人的意见比起来高下立判。至于其他几篇诸如“在集 体中”、“团 结力量大”等，我相信是这帮奴才们直接抄袭的上代人的本质为“如何做个好奴 才”的“思 想”教材。
　　　　37.
　　　　奴 才民族。
　　　　“桓公三侍臣”指的是春秋时齐桓公身边的卫开方、竖刁和易牙。卫开方为表忠贞，十五年不回家；竖刁为能贴身服侍桓公，咬着牙阉了自己的生殖器；易牙获悉桓公“什么肉都吃过，只没吃过人肉”后，当晚就杀了自己三岁的小儿子，将其清蒸后送到桓公嘴边。
　　　　中国从来就不缺乏献媚者，献媚是奴 性与欲望的杂交品。我判断中国人还是奴 性民族的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还有献媚者。
　　　　38.
　　　　饭。
　　　　在吃不饱饭的时候，大抵是物质决定意 识；在吃饱了饭以后，就不一定了。
　　　　39.
　　　　看不到。
　　　　国民政府统治时期，有鲁迅们不断指出黑 暗在哪，所以人们觉得很黑暗，开始向往光 明；今天，没有人敢指出黑 暗在哪，于是人们觉得世界一片光明。
　　　　富丽堂皇的晚会舞台下面，可能就是肮脏的下水道；但灯光只照在光鲜的舞台上，人们看到的只有光 明，久而久之，人们便恍惚以为这世界没有黑 暗起来。
　　　　40.
　　　　不是不需。
　　　　在国民政府的黑 暗 统 治下，鲁迅有愤怒的自 由；倘在今天呢？
　　　　毛 泽 东在这点上不虚伪：要么闭嘴，要么去牢里写。
　　　　不是时代已经发展到不需鲁迅的程度，而是政 治已经退步到不须鲁迅的地步。
　　　　41.
　　　　打 倒。
　　　　几十年前，推翻国民政府的口号是：打倒一个领 袖、一个政 党、一个主 义。
　　　　今天呢？
　　　　48.
　　　　我记得。
　　　　希特勒在制造混乱趁机夺权之初，首先禁 书，再讲“血统论”；而中国的文 革过程竟如法炮制般相像。
　　　　我不以为这是巧合，我认为这是模仿。希特勒还在不断警示世人，而文革却几乎已被忘记，我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还有几个记得曾为《出身论》而付出生命的遇 罗 克。1970年3月5日，这个唯一“只想说真话”的青年因“书写10万字的反 动文章”被执行枪决。
　　　　1966年8月26日，我能准确的记住这一天，仅因为这天是我的生日，在他这天的日记里，他写下这样的誓言：“我想，假若我挨斗，我一定记住两件事：一、死不低头；二、开始坚强最后还坚强。”
　　　　我以他的誓言期许自己，也为“因为敢说真话”而博得盛名的巴金感到羞耻。
　　　　49.
　　　　文明。
　　　　奥拉霍.罗德显格斯认为，人放松的方式有三种：爱、梦想和音乐。
　　　　而现代城市人的处境是：欲、现实和噪音。
　　　　49.
　　　　就这么回事。
　　　　西方“历史之父”希罗多德曾讲过这样一个故事：大流士王召集了一披希腊人到宫廷上，问他们什么代价可以使他们愿意去吃自己父亲的遗体。希腊人说，不可能，没有任何代价能让他们去这么做出如此可怕的行径。同时，殿前有一批印地安人，这个部落的印地安人是以吃父辈遗体为风俗的。大流士王问他们，什么代价可以使他们愿意将父亲的遗体火化（希腊人火化遗体）。异地安人大惊失色：不可能，没有任何代价能让他们去做如此可怕的勾当，想都别想。
　　　　对此希罗多德的评语是：“这个世界也就这么回事。”语调冷峻而深邃。
　　　　这让我知道，世上根本没有真理，而只有保持怀疑才是唯一值得做的。
　　　　50.
　　　　不再反映。
　　　　我记得我初三的历史教材中，对罗曼.罗兰的《约翰.克里斯多夫》是这么介绍的：罗曼.罗兰的小说主人公约翰.克里斯多夫，是个有才华的音乐家。他不愿意逢迎时好，敢与反抗暴虐和不义，但他的个人奋斗终于失败，小说通过主人公一生的经历，揭示了帝国主义时代德国、法国的反 动 统 治和腐朽文化，小说也反映了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个人奋斗道路必然失败的悲剧。（原文如此）。
　　　　阎真的小说《沧浪之水》，可以说是这部书的翻版了，那么通过主人公一生的经历，揭示了什么，又反映了什么呢。
　　　　乌鸦从来都看不见自己的黑的。
　　　　51.
　　　　反。
　　　　生于奥地利的哲学家卡尔波谱曾指出，预期说基督教塑造了西方文化，不如说反基督教塑造了西方文化。文艺复兴后的自 由 主 义思想基本上来自西方人自己对基督教价值的反抗和反省。
　　　　中国的反儒家文化初现魏晋，历经明清，至20世纪初的“打倒孔家店”推至高潮，但不幸其自 由主 义思 想却被几次战争和几次运动彻底掐断了。
　　　　自 由 主 义思想在中国不是已经形成，或是已经淘汰，而是还没有开始。
　　　　52.
　　　　幸运。
　　　　曾有人把李敖比做“20世纪的李贽”。
　　　　李贽是不幸的。他拥有反抗那套社会公共价值所需要的全部勇气，但却始终没有找到自己的理论归宿。佛学、原始孔学和“童心说”，都不足以支持他。
　　　　而李敖是幸运的。他全盘接受了西方的民 主 自 由思想，他有了自己的思 想武装和理论阵地。他说过这些东西是完全西方化的，中国的历史里没有这些东西。
　　　　所以他笑着走出了监狱，而李贽没有。
　　　　53.
　　　　驴。
　　　　在我的身旁有不少看过许多书，拥有许多知识，却不敢怀疑、不会思考的人，我把犹太人对这类人的称呼送给他们：背着很多书本的驴子。
　　　　54.
　　　　觉悟。
　　　　在每个贪官的临刑表白里，都有这么几句：放松了对马 克 思主 义的学习，放松了对自己的觉悟改造，才导致一步步走向堕落。
　　　　我知道这也是宣传者的欺骗，让世人相信光靠“觉悟”就能让这些官们成为好官好党 员。
　　　　什么时候能从人性本恶的源头出发，考虑然后制约权力；而不是相信“觉悟高”的党 员们去发扬人格魅力，中国的民 主政治大抵就有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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