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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新散文栏目] 一〈幸福其实很简单〉

天使猪猪 发布于 2004-11-27 14:13 · 8 回复 · 1,729 浏览 锁定 精华

黄昏时分,在后院整理花草,猫在树下打盹,鸟儿纷纷归巢,时间仿佛停止,凝成一幅金黄与暖橘交织的画面。
  房子的白墙反射着太阳的最后一抹余晕,屋里飘出阵阵马铃薯炖肉的香气。
  抬头远望,山脚下已经完全暗了来,家家户户都透着温暖的灯光,灯光下是全家人围桌进餐的温馨画面,偶尔还传出几声笑语。
  幸福,不就是这样吗?不需太多的形容、太复杂的愿望,只是每天生活上的小事,就构成了幸福的要素:
  我想要平淡安适的生活,早晨跟猫儿互道早安。
  我想要父母都健康快乐,住得很近,天天见面。
  我想要有个可紧握彼此双手、一生相随的牵手。
  我想要的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 徐惠如 ―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4-12-3 19:33:05编辑过]

只要有爱,你就是天使









雪落有声,需要的是一分听雪的心情。
  午后雪花飘落时,沏一杯清荼,看绿色的荼叶慢慢舒展,雪落的声音,便随着那一缕荼香沁入心底最脆弱的角落。
  水化为雪,需经过酷暑的蒸发,严寒的凝结,遭遇无数乌云的磨砺,才凝成此娇美的、晶莹的雪花。当雪花被风卷着,自空中飘落,撞上枯枝,碰到地面,如玉的花瓣折碎的声音,世上哪一种音乐能比得上呢?
  忽然想起,“诸佛讲法,天花乱坠”,也许仅仅是佛在雪天讲经而已。在智者的眼中,尘世上哪一种花的鲜艳,能比得上雪花的晶莹,雪花的纯净?佛曰心即灵山,我们说求人不如求己。香客顶礼膜拜,祈祷的是来生的幸福;熙熙攘攘的人们,争取的是今和的富足。可是,走得太快忽略了路边的风景;想要的太多,却失落了最珍贵的心情。有一天,我们想静下心来听一听雪落的声音,才发现被声色迷乱的耳目,被功利遮掩的心灵,已失去感受最简单幸福的能力。
  所以,最美的风景,不一定在终点,不妨停下来看一看周围。雪落的时候,不妨取一卷诗词,品一杯苦茶,幸福就会从心底涌起。


― 孙国利 ―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4-12-3 19:30:21编辑过]

只要有爱,你就是天使

只有愿意付出关爱,你身边的世界便会明亮起来。
  几年前,在荷兰一个小渔村,一个年轻男孩教会全世界懂得无私奉献的报偿。
  由于整个村庄都靠渔业维生,自愿紧急救援队就成为重要的设置。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海上的暴风吹翻了一条渔船,在紧要关头,船员们发出了SOS的信号。救援队的船长听到了警讯,村民们也都聚集在小镇广场中望着海港。当救援的划艇与汹涌的海浪搏斗时,村民们也毫不懈怠地在海边举起灯笼,照亮他们回家的路。
过了一个小时,救援船通过云雾再次出现,欢欣鼓舞地村民们跑上前去迎接。当他们筋疲力尽地抵达沙滩后,自愿救援队的队长宣布,救援船无法载所有的人,只得留下其中一个;再多装一个乘客,救援船就会翻覆,所有的人都活不了。
  在忙乱中,队长要另一队自愿救援者去搭救最后留下的人。16岁的汉斯也应声而去。它的母亲抓住它的手臂说:“求求你不要去,你的父亲10年前在船难中丧生,你的哥哥保罗3个礼拜前才出海,现在音讯全无,汉斯,你是我唯一的依靠呀!”
  汉斯回答:“妈,我必须去。如果每个人都说:‘我不能去,总有别人去!’那会怎么样?妈,这是我的责任。当有人要求救援,我们就得轮流扮演我们的角色。”汉斯吻了它的母亲,加入队友,消失在黑暗中。
  又过了一个小时,对汉斯的母亲来说,比永久还久。最后,救援船驶过迷雾,汉斯正站在船头。船长把手围成筒状,向汉斯叫道:“你找到留下来的那个人吗?”汉斯高兴得大声回答:“有,我们找到他了,告诉我妈,他是我哥保罗!”


― (丹)克拉克 ―

只要有爱,你就是天使

 母亲是个医学研究者,父亲只是个普通的科员。我不知道当年的母亲是不是为了什么特殊的历史原因才嫁给父亲的,他们从来都没有说起过这些,长大后我问过母亲,母亲也只是淡淡一笑。
  父亲和母亲的日子过得非常平静,可我总觉得他们并不幸福。母亲的工作越来越忙,父亲承担了家中大多数的杂务。每天晚上,母亲在灯光要查阅资料,父亲在厨房里收拾碗筷。母亲有时候在电脑前忙到深夜,父亲就开着电视,连点声也没有,也看到深夜。
  我隐约有种感觉,母亲并不喜欢父亲每天晚上都看电视,只是母亲从来没有说过些什么,反而几次听她让父亲把电视的声音放大些。可是父亲总说不碍事的,看得明白。
  后来母亲出国了,是英国的一家研究所请她去的。走前,母亲对父亲说:“我走后你可以放开声音看电视了。”父亲只是憨厚地一笑。
  奇怪的是,母亲走后,父亲反而很少看电视了。每天晚上就见父亲坐在母亲的书桌前,他在年一本计算机入门的书。我第一次看见父亲看书,其实这也是第一次母亲不再占用书桌。父亲为什么要看计算机的书?他想学电脑?终于有一天,父亲打开了母亲的电脑。
  是不是母亲的电脑里有什么秘密?母亲不加密码,那是因为父亲不会用电脑。可是现在父亲学会了,他会不会在电脑里看见什么母亲并不想让他看见的东西?我突然感了一阵担心。我虽然一直觉得他们的这段婚姻不相称,可他们毕竟是我的父母,我不希望他们离婚。
  母亲似乎很久没有来信了,我怕父亲难过,从来也没有问过他。只是我的疑虑随着日子的推移,越来越沉重。终于有一天趁父亲不在,我打开了母亲的电脑。
  电脑里除了长篇的医学论文外,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母亲的内心独白。再查看一下信箱吧,奇怪的是怎么有那么多的新邮件?我抑制住心跳,打开了一封最新e-mail,是母亲发来的。信很短,只有一句话,写着:“每天夜里,我都想回家!”
  这是母亲写给父亲的!
  我久久地愣在那儿,怔怔地看着母亲的e-mail,终于泪流满面。我不知道是因为我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为父母还没有破裂的婚姻而庆幸呢,还是为他们的的生活而感动?生活中原来有那么多的东西,我不不懂。


― 平 平 ―

只要有爱,你就是天使

爸爸,是家庭里遮风挡雨的人。

  爸爸的消遣是看报纸。

  40岁以前的爸爸是运动员,上班、下班,像一阵风,我们总是赶不上他。
  60岁以后的爸爸是一把椅子,他一回家,就坐着不动了。
  只有当中的20年的爸爸恰恰好,他会带我们去放风筝、钓鱼,偶尔也会说故事给我们听。

  爸爸说:“自从你们诞生,我就失去了宁静!”

  所有的爸爸都怕吵。大概爸爸做孩子的时候,都是顽皮少年,透支了精力,等到当了爸爸,就老是渴望孩子们早点上床。

  如果爸爸不生气,我们家就有一个好天气。

  爸爸的口头语是:“等一下再说。”

  衰老时候的爸爸就像一根草,可是在儿女心目中,这根草,曾经就是一堵墙。

  爸爸的梦想就是做片云,或者就像海鸥,可以在天空自由翱翔。

  发现爸爸驼背的背影,我知道,尔后生活的重担,以及人世的沧桑,都需要我去承担!

  白发和皱纹是岁月的延伸,当我们长大,爸爸就变成了一个老人。

  当白发和皱纹成为爸爸亲密老友时,我也看到了将来的我。


― 隐地 ―

只要有爱,你就是天使

那天晚上,忙完了许多琐事,心情十分烦倦。匆匆出了家门,赶往车站,打算搭公共汽车去上班。走到巷口,偶一抬头,忽然看见远处那一大片湛蓝的夜空。那夜空,是异样的光洁莹澈,衬在闪烁的灯光与房屋的黑影背后,远远地伸展出去带着一种非常的宁静与高贵。像一个大手笔的布景师,不惜工本地和了一大幅光滑无比的软缎来做都市之夜的背景。
  我蓦地觉得自己由烦倦的现实飞升到一个幻想的世界――
  怎么会有如此辽阔、莹澈、光洁、湛蓝的夜空呢?而那一大把撤出去的是星粒,就像无数闪耀的碎钻,散落在无限的大宝石蓝色的软缎上。
  那夜空怎么那样蓝得发亮,亮得像是镀了一层丝光呢?
  哦,原来那边镶着一个圆圆的月。这才想起,假如不是闰月,今天该是中秋节。
  难怪有月色如银!
  那格外明净的天宇,不仅是因为月色,而更是因为风。
  今天有4级风。台风征候尚未完全逸去。她扫出了一大片晴空,而且余兴未尽地继续扫着那聚在东南方的一堆云絮。那一堆云絮簇拥在许多屋宇背后,从远远的地平线彼端冉冉地浮升上来,就被4级风轻轻地、一簇一簇地卷向天空,慢悠悠地上升着,慢悠悠地变形。由一堆云絮变成一个老人,又变成一只绵羊,再变成一只由背后被风牵曳的鸡;然后鸡的形貌轻轻地幻散,你再也说不出它像什么。它继续地游动,继续地幻想;变成两朵或三朵,分头飘去。你不知道追随哪一朵才是,你觉得自己也已幻散。
  于是,你再想去追往另一簇云絮,它们开始从屋宇背后浮升时,总是很大的一簇。这一簇,飘飞得十分迅速度,直向那轮圆月飞升而去,仿佛要奔向月宫。于是,月光把云朵染上一圈金黄,又染上一轮浅紫。云朵再向上飘飞了一半旅程,渐渐变成了一个大大的烟圈。透过烟圈的环形,月亮的银盘在上方静静地端庄地照临。云朵距离它还好远好远,我看得到那距离,那是十分立体感的一段距离。云并不想追上月,云只是无心地飘飞,无心地幻散。那烟圈就也这样地幻散,成为许多小小碎碎的白絮,轻轻地飘飞,轻轻地消失。于是,就又升上来另一簇云。
  我看着这簇云,它悠悠地延伸、延伸,变成长长的一带,像一只像皮艇。然后以迅捷的姿态飘飞而来。看着它,我忽然想起幼时唱的一首歌:
  如果我能飞升
  如云能堪承载
  我便入云驾驶
  多么自在
  真的,如果我乘云朵飘飞,将如何呢?
  云一定不问我要到何处去,云一定不问我自何处来,云也一定不问我可曾向谁请假,也一定不问我可有什么未了之责。云甚至不会感到有我在它上面乘载,它仍只是那么无意地飘飞,无意地幻散。
  那么,我也将随着它无意地飘飞,无意地幻散,飘飞、幻散,飘飞、幻散,终而至于消失。
  曾有诗人歌颂过消失之美。那种不经意的消失;那种完全“放开手,随它去的”的消失;那种悠悠然、毫不牵恋的消失;那种飞向无穷,飘向无限的消失,让你的灵魂就那样摆脱开一切牵绊,轻轻地浮起,悠悠地远云,毫无重量地幻散,毫不沾惹地消失。
  生活的烦倦在何处呢?如果你是一朵云。
― 罗兰 ―



――世上竟然有这样神奇优美的文字,它让我的心不时荡漾起阵阵轻微的涟漪,使我陶醉,
  使我怡然。我因此而向往平静、与世无争,宁静而安祥的日子――――――――――――――――――所有的文章都转自风之羽翼。


生活有很多感动。偶尔能静下心来听着淡淡的音乐,看看这些平凡的小故事,也是一大趣事。


》》》》》帖子继续更新中……




只要有爱,你就是天使

人的成长是一个不断尝试、经历磨练和失误,最终变得聪明起来的过程。每当你充满信心采取行动时,你永远无法预见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或成功,或失败。不论最终成功与否,这些尝试都是可贵的。事实上,你往往可以从失败的经历中学到更多的东西。
  要想使这一学习过程轻松些,你必须首先修得同情和宽恕这两门基本课程。否则你永远只能是井底之蛙,永远不能把错误转化为宝贵的学习机会。
  同情之心  所谓同情,就是敞开你的心扉,抛开你的情感障碍,用心去感受、体会这个世界。同情心是种感情黏合剂,它使你与自己的心灵和周围其他人的心灵联系起来。
  对于呈现在你眼前的课程,你可以选择学习,也可以选择不学。此时,你就需要用心选择敞开还是紧闭你的同情心。如果你选择同情,你可以试着站在对方的立场,设身处地地为对方想一想。这样你就能与对方的心灵联系起来,消除你心中的成见。
  有时你过分苛求自己,此时你也需要对自己敞开同情之心。当你自责犯了某个错误,或辜负了自己的期望时,你往往会在你的真正自己我所谓的“犯错嫌疑人”之间竖起一道障碍。拥有了同情之心,你才开启宽恕的大门,才能使自己从自轻自鄙的困境中解脱出来。
  宽恕之心  宽恕是指宽大为怀,尽释前嫌。由同情到宽恕,你已拥有一颗开放的心灵,并开始逐步地、有意识地释放自己的愤怒与不平。如果你认为过去的行为都是错误的,势必会你内疚、自责。而当你忙着自责时,你根要无暇顾及从中汲取任何有益的东西。
  有四种类型的宽恕。第一种是对自己的初级宽恕。
  第二种是对他的初级宽恕,即你需要宽恕他人的过失。
  第三种是对自己更深层次的宽恕,所涉及的是那些你深感耻辱的严重过失。当你做了某件违背自己的价值观和道德观的事情时,你的实际行动和你的为人准则之间就出现了一道裂缝。这时,你需要努力去原谅自己的过失,以便修复这道裂缝,重新找回真正的自我。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很随意地原谅自己或不知诲恨、一错再错;但是,一味地深陷于自责、悔很是不健康的,而且过分地自惩罚只会使你越发远离你的道德标准。
  第四种也是最难的一种宽恕,就是对他人的更深层次的宽恕。生活中,有时你可能受到过极大的委屈、极深的伤害,而且这一切似乎是不可原谅的。但是,如果你的心中充满仇恨以及得分的幻想,那你只会深陷于受伤害的情绪之中,不能自拔。此时,你必须强迫自己把眼光放得长远一些,只有这样你才能转移你的注意力,不至于沉溺于怒火和仇恨之中。只有通过宽恕,你才能忘却过错,重新获得心灵的平静。当你最终能够从中解脱时,你也许会意识到这是你成长过程中必修的一课。




― 许兰贞 编译 ―

只要有爱,你就是天使

圣诞节到了,男孩乔基姆跟着爸爸进城买降临历。乔基姆得到一份非卖品――卖玫瑰花的怪人老约翰留下的神奇降临历。


降临历上有24道门。第二天――12月1日,乔基姆一早醒来,就急切地打开了降临历的第一扇门。他凝视着那上面的一幅玩具店的图画。在那些玩具和人物当中,有一头小羊和一个小女孩。有一张纸头落下来,纸的两面都写着字,乔基姆开始读上面的内容……


小女孩伊丽莎白跟着妈妈到商店去买圣诞礼物,突然,一只小羊从玩具堆里冲出来。它活了过来,并跑到街上去。伊丽莎白追赶小羊,跟着它到了城外,踏上了覆满白雪的小径……


乔基姆每天都打开降临历的一扇门,每天都有一张纸掉出来,他每天都能读到一个新故事――与前一天连续的故事。


……一位名叫伊芙瑞儿的天使来到伊丽莎白的身边,她们一起追赶小羊,小羊的身边又多了一只大羊。后来,又来了牧羊人约书亚……每天,都有新的伙伴加入他们的队伍。他们往伯利恒行进。最后这支队伍,除了伊丽莎白外,还有七只羊,四个牧羊人,五个天使,三位东方国王,一位罗马皇帝,一位叙利亚总督。他们一起来到伯利恒的马厩,迎接基督耶稣的诞生。


这部作品揭开圣诞未解之谜。它借助于童话,讲述了通俗的圣诞故事。


(挪威)乔斯坦?贾德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4-12-16 15:44:47编辑过]

只要有爱,你就是天使

高尔基短篇小说 戈仁权 雪影译
本篇小说最初发表在1896年12月25日《尼日戈罗德报》上。



……写完了圣诞节的故事,我丢下笔,就从桌子旁边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着。
是深夜啦,刮起了暴风雪,我的听觉捕捉到了某些奇怪的声音,好像是轻轻的絮语,或者是什么人的叹息,它们从大街上穿过墙壁,透进我那个沉浸在暗影里的小房间。这,大概是被风吹扬起来的白雪,碰到房屋的墙壁和窗户的玻璃发出沙沙的响声。这时,在空中有某种轻盈的白色的东西,不停地从窗前飘过,飘过来就又消失了,把一阵寒气吹向我的心头。
我走近窗口,望着大街,把那由于苦思冥想而发热的头,倚靠着寒冷的窗框。大街上是一片荒凉……大路上不时被狂风刮起一阵阵白雪的烟雾,像是白色的透明的碎布片在空中飞舞。正对着我的窗子,亮着一盏路灯,小小的灯火在同风搏斗中摇晃着,颤抖的光带像一把宽阔的剑似地在空中伸展着,而从房顶上撇下来的白雪,飞进这条光带,刹那间在它的当中闪耀出五彩缤纷的小火星。看着这风的游戏,我感到忧郁而又寒冷。我很快脱掉衣服,熄了灯,就躺下去睡觉。
当灯光熄灭,黑暗充满我的房间时,响声好像听得更加清楚,窗户像个模糊的白色大斑点盯着我。时钟急忙地数着分秒。
有时白雪的沙沙声淹没了它们冷漠无情的滴答声。但接着我又重新听见秒针的响声消逝在永恒之中。当它们那样清晰地响着的时候,就好像时钟是装在我的头脑里似的。
我躺着,想着我刚才写好了的那篇圣诞节的故事。它写得成功吗?
在这篇故事里,我介绍给人们的是两个乞丐―― 一个瞎眼的老头儿和他的老太婆的事情。他们是被生活折磨够了的、胆怯的、温顺的和半死不活的人。圣诞节前夜的一大早,他们就离开自己的村子,走遍附近的村庄,想讨到一些施舍,好庆祝救世主诞生这个伟大的节日。
他们想,他们还来得及跑完最近的几个村子,并且在晨祷以前,带着以基督的名义施舍给他们的满口袋各式的东西,回到自己的家里去。
可是,他们的希望是落空了―― 人们施舍给他们的东西很少,有钱的人由于他们固有的悭吝没有给什么,而穷苦的人则由于自顾不暇。当这一对疲倦了的乞丐,决定该是回到他们整天不在家又没有生火的那间简陋的小屋时,天色已经很晚了,肩上背着轻轻的袋子,心里怀着沉重的忧愁,他们沿着铺满白雪的平原走着。老太婆在前面,老头儿抓住她的腰带,慢慢地跟在她后面走。夜是漆黑的,乌云遮蔽了天空,狂风吹扬起白雪,两个乞丐的脚陷在雪地里,对于这两个老年人来说,回到村子的路还不近呢。他们一声不响地走着,由于寒风透骨,又被大路上刮过来的白雪盖满了全身,他们都快冻僵了。被白雪照花了眼睛的疲倦的老太婆迷了路,她沿着盆地走了好久啦,而她的瞎眼的老伴唠叨地问她:
“快到了吧?瞧,我们赶不上晨祷啦……”
她对他说:“快到啦。”她冷得缩着身子,累得筋疲力尽。
她察觉出她迷了路,但她不想立刻把这话告诉老头儿。有时,她觉得风刮来狗叫的声音,却是从相反的方向传过来的。
最后,她实在无能为力了,就对老头儿说:
“求基督宽恕我吧,老头子,我迷了路……我再也走不动啦,我坐一会儿……”
“你会冻死的。”他说道。
“我稍微坐一会儿……咱们就是冻死了,那又算得了什么?咱们的日子反正不好过呀……”
老头儿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就对她让步了。
他们坐在雪地上,背靠着背紧倚在一起,他们这样坐着,就变成了两个被风戏弄着的破衣烂衫的布团。风把白雪吹刮到他们身上,撒了他们满身尖角形的晶莹的雪花,―― 穿得比自己瞎眼的老伴还要坏一点的老太婆,很快就感到特别暖和。
“老婆子,”快冻僵了的瞎子叫唤她,“站起来呀,走吧!”
但她已经快睡着了,朦胧中向他讲了一些含糊不清的话。
他想把她扶起来,但是扶不动―― 扶不动―― 他没有力气了。
“你会冻死的!”他对她叫喊道,然后就向着荒野高呼求救。
但是她感到很好。当他为她忙得疲倦了的时候,他又重新一声不响,绝望地坐在雪地上,他已经认定眼前发生的这些事情是上帝早为他们安排好了的,就正像在前面等待着他们的命运,也是注定了的一样。暴风雪并不很强劲,但是那样顽皮,在他们四周围吹刮着,淘气地把他们周身都盖满了白雪,愉快地吹着他们的破衣烂衫,它们保护着他们由于长年累月的困苦生活而精疲力竭的衰老的身体。
突然间,风送来了响亮而庄严的钟声的召唤……
“老婆子!”老头儿的精神为之一振,“敲钟啦……做晨祷啦……咱们赶快走吧……”
但她已经到那人们永远再不能回来的地方去了……
“听见吗?敲钟啦,我说……站起来呀!……哎!我们已经晚啦!”他试着想站起来,但是不能。这时他才了解到,他已经完了,于是他就在心里祈祷起来……
“主啊,接受你的奴隶们的灵魂吧……我们两个都是有罪的人……宽恕他们吧,主啊,饶恕他们吧……”
这时他感觉到,穿过田野,在白色的,闪着明亮的光辉的雪云中,有一座灯火辉煌的神殿―― 奇异的神殿,正向他飞过来!它完全是由明亮地燃烧着的人心所建成的,这本身就像个心的形状,在它当中的高台上,站着的就是基督本人……
看见了这个,老头儿就站起来,双膝跪在神殿门口的台阶上,他两眼复明了,看着救世主与受难者,而主就从高台上用动听的和清晰的声音说道:
“由于慈悲而燃烧着的心,―― 这就是我的神殿的基础。走进我的神殿吧,你,在一生中那样渴望仁慈的人,你,不幸的和被侮辱的人,你走进来,高兴起来吧!……”
“主啊!”这个两眼复明的老头儿,由于高兴号泣起来,“主啊,祝你永生不朽!”
而基督用明亮的微笑,向着老头儿和他的生活中的老伴微笑了起来。她也由于救世主的微笑而复活了……
这样两个乞丐就冻死在田野里了。


当在记忆里回复起这个故事时,我躺着和想着,它够朴素和感动人吗?它会在那些阅读这篇故事的人们的心里,唤起怜悯之心吗?我觉得―― 会的!这篇故事,整个地说,应该产生我所预期的那种印象。
我这样想,感到很满意,就开始打起盹来,朦胧欲睡中我想起过节的事,还想起那些由于过节而带来的物质上的操心。什么开销呀,什么打扰呀……于是我想,人们把伟大事件的日子变成了自己愚蠢的胜利的日子。人们从没有比过节时更为生活琐事所烦劳的了。
时钟不停地响着,用毫不留情的精确性,记下了我生活里消逝得无影无踪的每分每秒。梦中我听见白雪的沙沙声,它愈来愈强烈了。路灯已经熄灭。暴风雪带来了很多新的声音―― 护窗板在轧轧地响,树枝烦人地敲打着屋顶上的铁皮, 还传来了某些叹息声,号叫声,呻吟声,絮语声,口哨声,――所有这一切,一会儿汇合成为一种忧郁的和声,使人心里充满忧愁;一会儿又显得温柔而幽静,像在催我入梦似的。就好像什么人在讲着一个充满使心灵感到温暖的无数幻想的神经质的故事。但突然间―― 这是怎么回事?
窗子上模糊的斑点,突然燃起了一阵天蓝色的磷光,它扩大起来,一直扩散到我的房间的墙壁上。在这片以令我惊讶的速度充满了整个房间的天蓝色的光亮里,好像从什么地方吹来一层浓密的、泛白色的烟云,在它当中仿佛闪着许多火星,使人想起那里人的眼睛。这烟云在无以名状的慌乱之中旋转着,像是被旋风吹转着。它旋转着,消融了―― 变得更加透明,分裂成许多碎片,用寒气和恐怖向我吹来,在我看来它是毫无边缘的,用一种什么东西在威吓着我。从它里面发出了喧哗声,也像是一种什么东西在威吓着我。或者说
很像是一种不满的和凶狠的怨声。于是它又分裂成一块块的碎片,占满了整个房间。它们在充满着天蓝色的闪光里是透明的,它们慢慢地旋转着,逐渐变成了我的眼睛所熟悉的和习惯的形状。瞧,在那儿,在房角里聚集着许多孩子,毋宁说是孩子们的影子,而在他们后面,是一个长着白胡须的老头儿,还有一些妇女……“这些影子是从哪儿来的,他们是些什么人?”这时在我的充满了恐惧和惊讶的头脑里闪过了这个问题。
我的思想活动,瞒不过这些在风暴之夜出现的来客。
“我们从哪儿来的,我们是谁?”这时传出了一个庄严的声音,是悲伤的、凄凉的,就像白雪的沙沙声……
“你记得起来吗?你不认识我们吗?”
我一声不响地摇着头,不承认我同这些影子相识。而他们从容不迫地在空中摇晃起来,好像是在和着暴风雪的歌声表演某种欢庆的舞蹈。这些半透明的、勉强辨别出轮廓的影子,这些怪物,无声无息地聚集在我的前面。我猛然看清在他们当中有一个瞎眼的老头儿,抓住老太婆的腰带。这个老太婆弯着腰,用责备的眼光盯着我。他们两个人穿着落满闪光耀眼的白雪的破衣烂衫,我感到有一阵寒气向我侵袭。我知道了,他们是谁,但是他们为什么来呢?
“你现在晓得了吧?”有个声音问我。我不知道,这是暴风雪的声音,还是我的良心的声音,但在它里面有某种威严的、使我慑服的东西。
“这样,你知道了这是谁,”这个声音继续说道,“至于所有其他的人―― 也是你写的许多圣诞节故事中的人物―― 是你为了使公众消遣而被写进故事的那些冻死了的儿童、妇女和男人。你现在瞧吧,他们从你的眼前走过,你会看见你的幻想产生出来的这些成果。他们的人数是那么众多,他们又都非常可怜。”
这时,影子在空中晃动起来,活动在他们所有人的前面的,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像是用白雪和月亮的光辉做成的两朵大花儿。
“瞧,”这个声音解释道,“这个男孩和女孩,是你让他俩在点燃着圣诞树的一家有钱的人家的窗户下面冻死的一对。
你记得吗―― 他们看着那棵圣诞树,梦想着就冻死了……”我的这两个小人物毫无声息地从我的面前飞过,消融在天蓝色的闪光里。在他们的位置上,又出现了一个带着愁容的疲惫不堪的妇女。
“这就是那个母亲,她赶到村子里自己的孩子们那儿去过圣诞节,带给他们一些不值钱的礼品。”
我怀着恐惧而又羞愧的心情看着这个影子。
“此外还有。”这个声音平静地数着我的作品中所有的人物。这些人物的影子,就在我的眼前飘浮过去,他们的白色的衣衫飘动着,而我因为吹到我身上来的寒气发起抖来。这是些默默无声的、忧伤的影子……他们缓慢的动作和他们模糊的视线中那种无法描绘的忧愁压得我透不过气来,我感到在他们前面有些羞愧,我也就更加害怕他们。他们要怎样对待我呢?他们的出现有什么意思呢?他们的出现是想提醒我什么,或者是想教训我什么呢?
“这就是你刚才写完的最近一篇故事中的人物。”
穿着落满白雪的破衣烂衫的瞎眼老头儿,慢慢地在空中从我面前飘浮过去,他用昏暗的张得很大的眼睛看着我的面孔。他的胡须完全盖满了晶莹的白雪,在他的嘴凹下的地方挂着几根冰箸。老太婆周身白霜,用婴孩幸福的微笑在微笑着,但是这个微笑是不动的,还有在老太婆满是皱纹的双颊上的白霜也是不动的。影子在空中飞翔着,暴风雪老是唱着它的悲歌,在我的心灵里唤醒了某种不安的感情。从前,我一声不响地看着这一切,就像是透过梦的烟雾似的,可是现在呢,某种东西在我的心里觉醒了,于是我想讲话。影子又重新聚集成一大团,形成了一团毫无定形的模糊的云。从这团云里,有许多我笔下的人物的各式各样的眼睛,带着悲伤和忧愁看着我,由于这些不动的和死人的目光,我感到更加不舒服和羞愧。
暴风雪停止了歌唱,所有的声音都随着云消失了。我再也听不见时钟的单调的滴答声、白雪的沙沙声;也听不见同我讲话的那个声音。到处是一片全然的寂静,我的幻想的成果也都变成死的。―― 他们既没有声音,也没有动作,不动地停在空中,就好像在等待什么似的。而我也怀着一颗惶恐不安的心热切地等待着,在死人的眼睛的寒冷的视线之下感到苦恼不堪。
这样持续了很久的时间,但我始终无法把我的眼睛从这些影子移开去。最后我的耐性终于消失了,我就忧郁地叫喊起来:
“我的天哪!为什么要这样?这有什么意思!”
这时又重新传来了那个缓慢而又冷漠的声音:
“你自己回答你的问题吧……你为什么要写这些东西?为什么?生活的苦难中那些到处可以感触到和见到的真实的不幸,仿佛你还嫌不够似的,你又臆造出许多新的不幸,把它们讲给人们听,你想描写你的阴暗的幻想,就好像它们是真实存在着似的,难道在生活中阴暗的和丑恶的事还太少吗?你认为还必须根据你的想象再来补充它吗?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想达到什么目的―― 要扼杀人们心中残存的勇气,夺去他们对美好生活的希望,只让他们看到一些极为丑恶的东西?也许,你是光明和希望的敌人,你想尽可能地创造出更多的阴沉和黑暗的东西,使人们更加失望?或者你憎恨人类,你想毁灭掉他们生活下去的愿望,把生活描写成完全是不幸?为什么你每年都要在自己圣诞节的故事里,不是冻死那些孩子,就是冻死那些成年人;而且你还挖空心思,想使你的描写更加真实?为什么要这样?有什么目的?你好好想想吧……”
我被震惊住了。这些奇突的责备―― 难道不对么?大家都同样地写圣诞节的故事―― 拿一个可怜的男孩或是一个女孩,把他们安排在某处经常点着圣诞树的有钱人家的窗户下面冻死。这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了,我是模仿它的―― 就正是这样。这里有什么意思呢?我觉得我在这个声音前面完全是对的,就决定向他解释一下圣诞节故事的意思。我承认――我已经认为这个声音不是特别英明的了……
“请您听着吧,”我开始说道,“我不知道您是谁,我也不想知道这一点。您向我提出了几个问题―― 对不起,我要回答您,此外,我希望,您不要再来打扰我在这一夜安静睡觉的权利。我把人们冻死,是由于善良的动机。描写他们的垂死挣扎,我用它来唤起公众对被侮辱者和被损害者的人道主义的感情。您理解我吗,我的神秘的对话人?我想打动读者的心,向读者描写出在过复活节时穷人们的悲惨生活。因为读者在过节时,吃得那样有口味,又吃得很多。―― 我还想提醒读者有关那些因饥饿而死掉的人们。讲述那些为生活所
迫的人们胆怯地流着的眼泪,都结成了冰……因为也有读者在寻欢作乐。我要打动人心,我相信读者的心会表示怜悯,我深信吃饱饭的人,靠了我的帮助,会理解饥饿人的情况……我……”
这时在影子中间出现了某种奇怪的可怕的动作。我惊讶地看着他们,不懂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在无声的跳舞当中发起抖来,就好像一阵可怕的寒热病的发作突然侵袭着他们。他们弯曲起身子,好像准备同旋风搏斗,而旋风想把它们吹走,撕裂成碎片。暴风雪哀号、呼啸、嬉笑、怒吼着。影子颤抖着,他们呆滞的眼神依然还是死的,虽然他们面孔的微弱的外形,装出了一些鬼脸,一些可怕的幽灵的鬼脸。甚至连天蓝色磷火的光亮,也因为影子的这种无法理解和无声的舞蹈而颤抖起来。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我的天哪,他们发生了什
么事?
我的身上出了一阵冷汗,我头上的头发也颤动起来。
“他们在笑。”这个冷漠的声音讲道。
“笑什么?”我用勉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
“笑你……”
“为了什么?”
“为了你天真幼稚话语的可笑……你描写幻想的不幸,你想唤起人们心中善良的感情?对于这些人,甚至对现实的不幸也看着好玩而已。假如你在自己的一篇故事里面,把全地球的可怜的孩子都冻死了,―― 也只有使你的读者们感到高兴。他们,也许会开玩笑地,称你是个希律王,这大概,他们想起你的故事只是幻想,或者会失望地叹一口气的。你想想吧,早就有人想唤起人们心中善良的感情,你记得吗,他们怎样英明地唤醒过人们?你再看看生活吧……傻瓜!当现实不能感动人们,他们的心灵也没有因为严峻的苦难而感到屈辱时,―― 你的幻想能使人变得崇高吗?你想唤起他的心,告诉他那些由于挨冻受饿而死了的人,讲到生活中所有的阴暗的现象,但每个人都对这些现象视而不见不问,只知在生活中为自己寻找安静和满足,用施舍的几分钱来镇静自己,你能使他良心发现吗?贫穷和不幸的海洋,残酷无情地把河堤渗漏出洞来,但是那些向堤洞抛豌豆的人,能阻塞住海洋的冲击吗……你也这样希望着吗?!”
影子的无声的笑在继续着。我感觉到,好像它再也完结不了,―― 一直到我死的一天,我都要被恐惧所压倒而看着它。暴风雪恬不知耻地哈哈大笑着,震得我耳朵都要聋了,冷漠的声音始终在讲着、讲着。他的每句话,都像一个冰冷的铁钉,一会儿钉进我的头脑,一会儿钉在我的心上,而影子的无声的鬼脸,变得愈来愈可怕,激动着他们的无声的笑的颤抖,也变得愈来愈强烈。
于是我被黑暗所笼罩,满心痛苦和愤怒,慢慢地沉到了什么地方去。
“这是撒谎!”听了这个声音讲的这些话,我忧愁和发狂地叫喊起来。突然间,我从床上跳下来,拚命地冲向那个黑暗的深渊,跳到它里面去,由于下坠的迅速而急喘着。口哨声、怒吼声和无耻的哈哈大笑声伴随着我,影子也跟着我穿过黑暗在下落,不过他们在下落时,还一边看着我的面孔,做出各种粗野的鬼脸……
清晨我醒过来时,感到头痛,心里忧郁。首先我拿起那篇关于瞎眼的老头儿和老太婆的故事,重读了一遍……然后就撕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