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就是松江村的
我的家乡茶陵,据说因为当年炎帝死在我们家乡的某座茶山,就有了现在这个名。
从茶陵县城往北,大概三十五分钟车程,有一个镇,叫高陇镇,我就是这个镇的。在这个镇里,有两个很有名的人。一个是李东阳,明朝时候的,他周围形成了一个诗派:茶陵诗派。他的诗我找到看了,不喜欢。还有一个,是谭延贻,谭延贻当过民国国民政府主席,字祖庵,我初中就是他的后人捐建的祖安中学读的。谭延贻的字写得很好,据我初中数学老师说破四旧时从谭延贻的族人家里搜出不少谭延贻的手迹,全烧了。谭延贻是光明村的,在他们村里,我记得直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还有个老人字写得非常好,不少人家的对联出自老人家的手笔,这个老人据说是受到了谭延贻的指点。进入到二十一世纪才注意到那些字写得很好的对联好几年没看到了。
高陇有条河,叫茶水,茶水有个很短的支流,这个支流的两岸据说当年挺立着很多松树,于是这个支流源头所在的村就叫松江村。
我就是松江村的。
我曾经这么跟人介绍我的家乡所在:湖之南,有株洲,洲上茶陵,陵上高陇,陇间松江。
湖南,株洲,茶陵,高陇,松江,有水,有山,有树。
很美的。
2、那我就先说说松
既然是松江,松在前,江在后,那我就先说说松。
松树在我们松江村是很多的。山上有活的松树;家里桌椅楼板,多是松木做的;以前,没电的时候,松香照明;到现在,还有很多人家烧柴,引火的是落下的松针,枯干的松枝自然也是灶间经常有的。
小时候,秋高气爽的日子,我和小伙伴们去松树林里捞整个冬天和来春引火的松针,厚厚的、棕色的松针,用竹耙耙拢,原先被覆盖着的黄土就湿湿的呈现眼前。
我们松江村的隔壁,有个村烧陶瓷,需要松枝,把松枝砍下来,一捆捆地卖到邻村是有一段时期 大人们农闲时候忙不完的活.我以为这样的活我长大了也会干,但还没等我长大,隔壁村的陶瓷厂就不行了。
我这人真倒霉啊,小时候三天两天小病一场,到少年,小病没了,得大病了,右腿髋关节慢性滑膜炎。手术后回家养病,小姨爹说小松树根煮蛋对我腿的恢复有帮助,和我一起上山把不少小松树连根拔起,取根和蛋一起煮了,不大好吃,涩,放糖后感觉好些。
松江松多,但我觉得最美的松,除了电视和图画上见到的黄山松,就是隔壁村水渠边上的几棵,仙风道骨。
小时候听我曾祖母说以前有人专门到山上割松脂卖,但从我有记忆到现在都没见过割松脂卖的人,他们和割橡胶的人应该有相似的地方吧,割橡胶的人我也没亲眼见过,我只是在一些文学作品中看到割橡胶的人模糊的身影。
3、松江是没有江的
严格意义上说,松江是没有江的。那怎么能算江呢,连河都算不上,最宽处也不过十米,最窄处可能只有两米,更多的地方是四米五米,所以,松江只能算是介乎溪和河之间的一条水。
就是这么小的一条水,也有两条支流,一条源自松江村第二生产队大坑,一条源自松江第七生产队老里。源自老里的长些,七队老里,六队杉山屋,五队台上,四队新屋,三队羊角寨,都在这条支流的西边佛手瓜一样挂着,最后这条支流和另一条支流在一队谭家屋与羊角寨交界处汇合。汇合处建了座六米长、五米宽的平板桥,这个桥是我见过的桥中最特别的,桥面下还有扇水泥和石块浇铸的石门,只一扇,在水中立着,不知当年设计者是何用意。
就是这么小的松江,给我的童年带来了无比的快乐!水流清浅,就让它浅吧,我们从江边山上砍下柴,一捆捆捆好,滚下山,丢下水,一层柴上堆一层草皮,堆上五六层,一条简易的堤坝就堆成了,水慢慢地上涨,到膝了!到大腿了!到肚脐眼了!到胸了!到脖子了!游泳、水战或把近水处的山坡当跳台往水里跳,别提多高兴了!有些大人是不让小孩玩水的,管他呢,照样往水里跳,回家打屁股就打吧!过几天我们就会看到一个屁股青一块紫一块的小伙伴使劲地钻到水底比憋气的功夫。
4、松江有七个生产队
松江有七个生产队,一队谭家屋,二队大坑,三队羊角寨,四队新屋,五队台上,六队杉山屋,七队老里。有这么一个记不大清的童谣:谭家屋火烧屋,羊角寨倒招牌,新屋住新屋。好像就这三句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流传的,不知为什么就说了这三个队,我这人懒,也没有做学问的心,没去问村里的老人。
有意思的是,谭家屋的人并不姓谭,基本上都是姓彭,当然嫁过来的媳妇什么姓都有。姓谭的是杉山屋。大坑有两个姓,段和颜。在羊角寨,龙姓占了百分之七十,另五家姓刘。新屋是陈姓和李姓占了绝大多数,另只两家姓兰,一家姓刘。台上是李姓和何姓的天下,只一家姓王,那家男主人还是外地来的。老里是颜姓和谭姓。
我姓刘,是新屋唯一一家姓刘的人家在新屋的第四代人中的男性。
我们家是上世纪四十年代在新屋落户的,现在除了我爸,我家的人基本上在外面。或许再过个二三十年,新屋就没有刘姓人家了,那时老乡们会怎么叙说我们刘家呢?
5、好在新屋的人口不是很多
新屋是出现在官方文件上的,当然,民间在通信的时候,地址上写的也是新屋二字,其实在我心里,我一直把我所在的四队叫做“新禾”,新屋和新禾,用高陇话来说,是一个音,而新禾二字,较新屋有意思些,想想看哪,新禾,那生长着的绿,那禾叶上舒展的阳光,那清晰的泥土的香,多诱人啊!新屋就没这种涌动着生命力的韵味,新屋是静止的,而且是暂时的,你见过永远的新屋不,再新的屋过些时日就旧了,而禾却可以无休止地繁殖,即使暂时老去,过一两个季节,它又成新的了。
可惜,我的父老乡亲们并不如我一样的思想,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绝大部分把原先在其实一点也不高的山坡上的家弃之不住,另外占用山坡下的农田起下一排排的新屋。最先在农田起的新屋早就不新了,原先生长新禾的地方贴上地板,现在地板是脏脏的。
好在新屋的人口不是很多,好在有很多农田不是在平地上的,要不新的新屋过不了多久就会超过新禾所占的面积,果真这样,相信我的老乡也会如我一样痛恨他们自己的圈地行为。
6、我家还在山坡上
何树是一种小乔木,何树这个名称,是我们那里的人给起的,其学名是什么,我不晓得。主干细长,皮是灰褐色的,叶子有些像杨梅树的叶子。
生长何树最多的那座山,叫何树山,何树山不高,海拔多少我不晓得,相对高度应该不超过一百米。新屋组就在何树山的山坡,当然,更多的人家已从山坡上迁了下来,现在山坡上的房子基本空着。
我家还在山坡上。
我五岁的时候就上山捡柴,上的山就是屋背后的何树山,那时何树就不多了,眼见最多的是人工栽植的碗口粗的杉树。我捡一会柴,风来了,把杉树摇晃的呼呼直响,我就怕了,以为是妖魔鬼怪,把柴一丢,撒腿就往家跑。过一会,再上山,把柴抱回来。
何树山上野果子不多,但因为离家近,给我的快乐还是别的山不能够比的,皂珠子、地主泡、石板子等等,我都是先从何树山上吃到的。何树山上还有栀子花,白的,采上一小背篓,炒成菜也那么一菜碗,没被采到的栀子花就结黄栀子,黄栀子黄了,采下来当药卖或当粉笔在晒地上乱写乱画--那些线条,黄黄的。
何树山上的鸟呢,也有,和别的山上的鸟一样到处乱飞。
何树山上的坟,多了起来。
有一天,我怀疑过不了多少年,何树山山坡上新屋组的人家都会迁到山下,在水田里砌起的房子里生活,而山坡会让给死去的父老乡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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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刘姓就是我家
新屋组的两大姓是陈和李,但大的家族却有三个,原因是陈姓有两个不同宗的家族。除去这两大
姓,还有两家兰姓,一家刘姓。
刘姓就是我家,我妈姓陈,我奶奶姓彭,我曾祖母姓周,在新屋组,刘姓最多的时候不过五个人,鼎盛时期的这五个人是我曾祖父、我祖父、我二爷爷、三爷爷和姑奶奶,时间是在三十年代末,后来,我二爷爷到湘东钨矿当矿工,三爷爷被一个地下共产党员发展为通讯员,并很快离家革命去了,淮海战役后留在了徐州,姑奶奶在五十年代末嫁到了隔壁乡彭家祠(现在的秩堂)的皇图村。人就这样少了。即使后来堂伯父、我爸出生,也没超过五个人,到1957年我曾祖父病逝,1958年我祖父在一次火灾中救人牺牲,人就更少了,其时我二爷爷举家迁到湘东钨矿去了,所以后来生的堂姑堂叔以及三爷爷家的堂叔堂姑不被人认为是新屋组的人。
我妈和我爸青梅竹马,2001年春,我妈妈所在的陈家忙着修族谱,就在修谱正热闹的时候,我妈妈病危,陈姓家族中一个相当于族长的中年人在我妈病床前要求我妈让我改姓陈,我妈没答应,说她不能做主,要等我回来作决定。没几天,我妈去了。我妈2000年底曾跟我说要葬在何树山陈家坟地的,妈说她要葬在她爷爷的坟地下边,这样她就不会害怕,但我从北京奔丧回家,我妈的堂弟四崽舅舅叫我去给妈挖坟时,我才知道,我妈改主意了,要葬在何树山对面的幽逸冲,幽逸冲葬过我爷爷、曾祖母。三天后葬完母亲,才从坟地回到家,正在床边坐着发呆,那个相当于我妈那个家族族长的人过来了,说有事跟我商量,安慰我几句后,到正题了,让我改姓,我一口拒绝了。
新屋组能人不少,但我最佩服的是我家后面的长毛爷爷,他的堂弟兰秋文,和我爸一样,也是陈家的女婿,他把他儿子兰明华修入了陈家族谱,在族谱中叫陈明华,长毛爷爷知道后暴跳如雷,直骂兰秋文父子没骨气,是软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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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家前面是有两棵大樟树的
说起长毛爷爷,我就想起了我家前面的两棵樟树。
我家前面是有两棵大樟树的,一次放牛的时候(忘记是几岁时候的事了),长毛爷爷说解放前的某一日,他和李什么大爷以及另一个我现在记不起名字的大爷,因为实在饿得不得了,偷吃了我曾祖母养的唯一的一只大母鸡,就是在大樟树底下偷的。
解放前那樟树就很大了,可见樟树的年龄应该很大,可我家隔壁的陈玉华非说这两棵樟树是他奶奶栽的,这两棵樟树是他家的。他奶奶在我有记忆前死去了,但我总不相信,没错,那棵较小一点的大樟树确实是靠近他家一点,但他不能把樟树全划到自己家名下啊。樟树那么大,鸟,各种鸟,樟子鸟、猫头鹰、喜鹊什么的,多着呢。还有蚕,那种不同于要人养的青色或黄色的野蚕,夏天的时候会从樟树树干上爬下来,捉住丢进酸酒里浸上个把小时,剖开肚子,把肚子里透明晶亮的蚕丝取出来,小心拉长,拉得细细的,风一干,就可拿去钓鱼。怎么能说樟树是他家的呢,我把意见闷在肚里没说,因为陈玉华也只是嘴巴上说说过干瘾,并没真的独霸樟树,我们谁都可以在樟树上捉蚕。
小时候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我在1999年初写过这么一首诗:
大雪漫天飞舞
小山村栖息着我和诸多
父老乡亲
门前的老樟树
三四十米高
从各个山头飞来觅食樟子的小鸟
一落到上面
便无影无踪
我到现在还记得小时候陈玉华说过这两棵樟树是他家的,可能是因为我一直对这个说法耿耿于怀,我太喜欢这两棵樟树了,而且,我觉得这两棵樟树和我家很有某种说不出原因的关联,2001年春,我妈病逝,几乎与此同时,原先一直半枯的那棵稍小一点的樟树也到了它生命的尽头。
9、李友良的小八哥
有一年,那是我很小的时候,可能是才有记忆的时候,我记得大人们锯断了那棵大樟树的一个大分枝,分枝上有很多鸟窝,正好鸟窝里有很多还飞不起的小鸟,大人们一只只全抓起来,放在我家的一口没用的大水缸里,盖上竹扁。我趁大人们不注意,揭开竹扁看过,一只只羽毛未丰的小鸟伸长了脖子,大张着喙,像是求援,又像是以为鸟妈妈回来了,等着喂食,其时天快黑了,我突然地害怕起来,盖上竹扁,慌里慌张地跑去找我妈妈。
我总记得那些大张着的喙,后来,稍大些,我到何树山上抓了些小麻雀回来,生怕它们饿肚子,在它们身边放了一大把大米,它们不吃,就掰开嘴巴喂,尽管如此,它们还是死了。在我不在的时候,脑袋一头栽在米上,眼睛就耷拉上了。
养鸟最成功的是我家前面的李友良,李友良比我大五岁,他在十二三岁的那一年不知从哪里捉了只小八哥,黑色的羽毛,灵活的眼睛,可爱极了,最难得的是,它养活了!它很听话!李友良一声口哨,它就飞到李友良的肩上。那个时候李友良常和人一起到村小学的篮球场打篮球,他很神气地让小八哥一路在他身前身后飞来飞去,要打篮球了,李友良拿眼睛一瞟篮球架,小八哥就乖乖地飞到篮球架顶上,站住,看李友良打球。
有一个雷雨天,小八哥飞进我家了,我赶忙把门窗关紧,小八哥落入我的手上了,我给它喂米,不吃,喂虫子,不吃,喂水也不吃,眼看着原本滑溜的羽毛变得黯淡了,我赶紧忍痛割爱,把小八哥还给了李友良。李友良好像没怪我,因为我记得,他曾叫过我一起去给小八哥捉虫子。
10、我们不晓得猫头鹰是益鸟
李友良有四个叔叔,李柏光、李柏林、李柏回,最小的那个小名叫满元,大名忘了,李友良的父亲叫李柏元。
可能是十岁那年的春插时节,许多人家的田都插完了,我家劳力不足,还没插完,腰酸背痛的我一天早上开小差了,和几个年龄差不多的伙伴正玩着,听说庵子里张湘明兄弟从李柏林家前面的樟树上赶下两只小猫头鹰,小猫头鹰还小,飞不多高,也飞不多久,他们抓了半天没抓住。我们听了,赶紧往庵子里跑。
庵子里也属于新屋组,靠近五组台上,以前那里或许有个庵子,所以,叫庵子里。
我们赶到时,张湘明兄弟和李柏林、李柏光以及李柏光的儿子李志勇在路边的灌木从里搜寻,我加入了搜寻的队伍,很快,我看见了那两只猫头鹰,它们正在一棵小茶树的枝上歇气,它们或许累得不行了,没注意到我的临近,我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走近,还只一米远时,我双手半举在胸前作欲逋状,我屏住呼吸,一点点靠近,就在我的手从侧面快靠近猫头鹰时,一根扁担呼地一声,横扫过来,两只小猫头鹰应声到地,一个大人飞快地从我背后窜出,提起了猫头鹰。这人是李柏林!这家伙!把快到我手上的猫头鹰给夺走了,而且,扁担还差点打到了我的手!
中午回家吃饭,爸爸板着脸在饭桌边等着我,外公、外婆、曾祖母、建红妹妹也坐到桌边了,妈妈还在厨房忙活,我小心翼翼地在建红旁边坐下。我爸问我一上午都干什么去了,我说去捉猫头鹰了。我爸说猫头鹰呢。我说没捉到,我爸就抓起一大把筷子啪地打在我头上。我打傻了,忘记了哭,外婆见状数落我爸,说不该在吃饭的时候打人。我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我想,要是猫头鹰抓回来了,爸就肯定不会打我了,可恶的柏林!
其实那个时候我们都可恶,我们不晓得猫头鹰是益鸟,是保护动物,我们都说小猫头鹰在长大成鹰前要吃掉它们的爸妈,我们错了,我们在樟树枝干上看到的那些皮毛,是老鼠而不是它们的爸妈的。 |
11、入学前学到的最大的知识
在松江,即使是现在,人们都是不懂得环保,不懂得哪些动物是受保护的,打猎是经常的,什么动物都猎,野猪、野兔、野鸡、麂子、果子狸什么的,我经常见大人们猎到。
李友良的二叔李柏光,身子弱,他不去打猎,他捉青蛙,据他说,青蛙在夜里蹲在田埂上,手电筒照住它们的眼睛,它们就不动了,一晚上可以捉好多。一晚上确实可以捉很多,他家里经常有一两桶青蛙,或卖或自己吃。
柏光的儿子李志勇,是我小时候最好的伙伴,他家和李友良家都住在我家前面的一幢大屋里,下一个小小的坡就到了。有时,吃饭的时候,我就捧了碗去李志勇家吃爆炒青蛙,除了青蛙,我还记得在冬天,李志勇家有近乎透明的肉冻吃。
在李志勇的爸爸李柏光那儿,我第一次知道了世界上不止中国一个国家。有一次他说外国什么什么的时候,我打断了他,问他外国跟中国哪个国家大。他很严肃地告诉我,外国不是一个国家,外国由很多国家组成。从他嘴里,我第一次知道了日本。
我一直认为,知道除了中国还有日本等外国,是我入学前学到的最大的知识。
12、有许多人家里有燕子
1981年
我和伙伴们掏过燕子窝
那时我还小
他们安排我放哨
我现在已经记不得
燕子蛋的大小
我只记得有个燕子蛋
掉下来了
地上一片黄
大人们就是凭这个
蛋黄的痕迹
知道我们做的好事
他们都挨打了
就我没有
现在想起来
让我难受
那个蛋
就从我的目光中
由上而下
掉下来
啪!
我现在还记得这声响
这是我2003年2月写的诗,题目叫《1981,让我难受的燕子蛋》,这完完全全是一首写实的诗。燕子好像每年都是犁田的时候来到新禾的。有许多人家里有燕子,燕子把窝筑在堂屋的楼板下,我家没有燕子,在我外婆家,我见过燕子是怎样筑窝的,有的从稻田衔来一口泥巴,有的叼来一根干草,你一口,我一口,干草和泥巴和在一起,一层一层地厚实起来。一些日子后再看,一个半圆形的精致的小窝已经筑成了。
我们掏燕子窝是在陈小华家,那时小华或者才一岁,或者还没出生,总之,虽是在他家掏,他是没参与的,我现在记得参与的人有陈小虎、陈玉华、兰明华还有我,事情的发展如前面诗中所说,事情的起因呢?是因为燕子把屎拉在了他们三人某个人的头上吗?不记得了。
陈小华家是在马路边上,稻田就在马路的对面,新禾组最好的稻田就是他家对面那一大片,稻穗黄时,雷雨前云压得低,燕子也飞得低,稻田上边盘旋的燕子如深海里一群急急寻食的黑色鱼,稻穗的黄、燕子的黑,稍远处山色的朦胧和厚重的乌云,这几样东西中就燕子是活的。就因为燕子,至今这副景象还浮雕般地刻在我的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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