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八年七月，中央几位首长对H市的斗争形势表态之后，造反总指挥部被封为无产阶级革命派，李民所在的那派群众组织虽然也被称为群众组织，但形势急转直下，只剩下挨整的份了。
不久，市，区两级都成立了革命委员会。李民便被发配到五七干校去了。
寒冬腊月，李民和区机关的大批干部被赶到城北里小河畔一片荒凉的河滩地去建校，几百个人被编成几个连队，挤在一座部队废弃不用的养马场里。为了堵塞四壁漏风的马棚，他们挖开冻土，用开水和泥补漏。为了准备过冬的柴火，他们到河滩深处去割草，草打来了，人们便在马棚里临时砌起炉灶做饭取暖。白天还好过一些，一到晚间，人们在铺草上打开自己行李，钻进被子，头戴皮帽子还嫌冷。
人们被这样安顿下来之后，便开始了紧张的“清理阶级队伍”和“斗，批，改”。李民所在连队的许多老干部由于在文化大革命中不顺从的表现，一个接一个的被打成了叛徒，特务，走资派和现行反革命。人们都提心吊胆，很怕背错一句语录。说错半句话，便会招来横祸。繁重的劳动，恶劣的伙食，几乎快把人们整垮了。干校的头头们大搞阶级斗争扩大化，“坏人”越抓越多，“好人”越来越少。李民由于没有被人抓到什么“把柄”后来也被抽出来搞些无关紧要的外调任务，偶尔，也就有了回城的机会。
在他进干校的第二年春天，离家几个月的李民终于回到了家。母亲看到穿著开花棉袄的儿子，眼泪止不住簌簌地掉了下来。她和儿子回屋以后，头一句话便问：“孩子，你犯错误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送你去干校。”
“因为我要说真话。”
母亲点了点头。接着就忙着给儿子做饭去了。
李民这时环视了一下室内，只见桌子上堆放着不少药瓶。忙问母亲：“妈，你又犯病了？”李民知道母亲患有较重的气管炎。
“自从你去干校以后，我的老病又犯了，叫人捎信给你，他们不叫你回来。说什么你正在劳动改造 。咳，多亏了后院任芳那姑娘，看我病得起不来，每天都来给我做饭，收拾屋子，还给我打针吃药，可真是个好姑娘啊。”
任芳，李民想起来了。任芳也是他高中时的同学，一九五七，他在区委统战部工作的父亲因为代表部里给区委领导提了一些意见，帮助党整风，便被打成了右派份子，送到农村改造去了。当时任芳和姐姐都在市内上学，户口又在姑姑家，便没有跟去。姐辆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很艰难。在学校念书的时候，任芳因为父亲的右派问题，受尽了同学们的白眼，一张本来很秀颀的圆脸，总是显得有些苍白。平时见了人，也是怯生生的抬不起头。这些年由于他的忙碌，特别是和杨红有了恋爱关系，他们之间便很少见面。
“任芳高中毕业以后，分配到一所门诊部学了护士，姐姐出嫁以后，她就一个人住在家里。”母亲又接上了话茬。
“妈，那让我当面去谢谢她”。
“不忙，明天一早她还来呢”。
第二天一早，李民早早地起了床，把屋子收拾干净了，又忙着给母亲做饭。果然，过了一会儿，便听到了几下轻轻的敲门声。
母亲躺在床上说：“她来了”。
李民赶忙擦擦手，就去开门。
门前站着梳着两条大辫子身背红十字药箱的任芳。
“李民，你回来了？”任芳见是李民开门赶忙问道。
李民慌忙答道：“哦，我昨天白天才到家”。
“快叫任芳进来呀！”母亲在屋内招唤了一声。
“大娘，你老今天感觉怎样？”任芳边往屋里走边问李民母亲。
“哦，好多了。姑娘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那么，李民，快给任芳倒碗开水。”
“大娘，我不渴，早晨吃的粥呢”
可是李民还是把一杯开水送到了任芳手里，在任芳接水的时候，李民发现任芳的手竟微微有些颤动。
任芳在给李民母亲注射以后，因为着急上班，便嘱咐李民几句走了。李民送出门来，任芳回过头来说：“李民，这几天你在家，晚上我就不来了，你可得让大娘按时吃药。”
“不，晚上你再来坐坐，我真得感谢你呢！”
“谢什么，你走以后，大娘一个人在家也真不容易。”
“晚上你一定来！”
“嗯。”
当天晚上，任芳又来了。母亲忙着倒水拿糖，李民便和任芳对面说起话来。任芳先是问了李民去干校的情况，李民如实地讲了。在说话时，李民从任芳那关切的目光和诚挚的说话中感到慰寄。当李民问到任芳家里的情况时，任芳也谈到了这些年父母在农村的遭遇和自己在医院工作的情形。李民和任芳说话那阵子，李民的母亲一直躺在床上，没有说话，只是不时地用眼睛上下仔细打量着她面前的这两个年轻人。
几天的时光，一晃就过去了。李民又要回干校去了。李民临走的前一天晚上，任芳来了，两个人又谈了一阵子。在李民送任芳回家的时候，任芳突然对李民说：“快把你那件棉衣送来。”
“不，我自己能补，况且不补也行，在干校那里人人如此。”
“那怎么能行。”
尽管李民一再推让，最后任芳还是进屋把李民那件开花棉袄抱回家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任芳把补好的棉衣和一付厚厚实实的棉手套送给了李民，并把李民一直送到长途汽车站，自己才匆匆赶回去上班。
打那以后，母亲眼里鼓励的目光和任芳的柔情，在李民心里重新燃起了爱的希望。他从心里尊重、同情和喜欢这个柔弱的姑娘。当他在生活的道路上面临困境的时候，又有一位姑娘向他伸出了温暖的手，他能拒绝吗？回干校之后，任芳的影子时常在他脑海里浮现，怎么也赶不走。他时常情不自禁地想起他们俩个在一起的时候。
年青人在老人面前是不便说知心话的。于是每当李民回城内办事的时候，他俩时常去电影院看电影。而那时的电影不是样板戏就影片就是新闻演示文稿，难得看到一部故事片。
一次，他俩听说某影院上映一部故事片，便一起去看。在电影散场的时候，人很拥挤，李民下意识地拉住了任芳细软的小手，帮助她挤出人群，任芳没有拒绝。
就在他们走出电影院以后，任芳也没有把手抽回去。
不久，市，区两级都成立了革命委员会。李民便被发配到五七干校去了。
寒冬腊月，李民和区机关的大批干部被赶到城北里小河畔一片荒凉的河滩地去建校，几百个人被编成几个连队，挤在一座部队废弃不用的养马场里。为了堵塞四壁漏风的马棚，他们挖开冻土，用开水和泥补漏。为了准备过冬的柴火，他们到河滩深处去割草，草打来了，人们便在马棚里临时砌起炉灶做饭取暖。白天还好过一些，一到晚间，人们在铺草上打开自己行李，钻进被子，头戴皮帽子还嫌冷。
人们被这样安顿下来之后，便开始了紧张的“清理阶级队伍”和“斗，批，改”。李民所在连队的许多老干部由于在文化大革命中不顺从的表现，一个接一个的被打成了叛徒，特务，走资派和现行反革命。人们都提心吊胆，很怕背错一句语录。说错半句话，便会招来横祸。繁重的劳动，恶劣的伙食，几乎快把人们整垮了。干校的头头们大搞阶级斗争扩大化，“坏人”越抓越多，“好人”越来越少。李民由于没有被人抓到什么“把柄”后来也被抽出来搞些无关紧要的外调任务，偶尔，也就有了回城的机会。
在他进干校的第二年春天，离家几个月的李民终于回到了家。母亲看到穿著开花棉袄的儿子，眼泪止不住簌簌地掉了下来。她和儿子回屋以后，头一句话便问：“孩子，你犯错误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送你去干校。”
“因为我要说真话。”
母亲点了点头。接着就忙着给儿子做饭去了。
李民这时环视了一下室内，只见桌子上堆放着不少药瓶。忙问母亲：“妈，你又犯病了？”李民知道母亲患有较重的气管炎。
“自从你去干校以后，我的老病又犯了，叫人捎信给你，他们不叫你回来。说什么你正在劳动改造 。咳，多亏了后院任芳那姑娘，看我病得起不来，每天都来给我做饭，收拾屋子，还给我打针吃药，可真是个好姑娘啊。”
任芳，李民想起来了。任芳也是他高中时的同学，一九五七，他在区委统战部工作的父亲因为代表部里给区委领导提了一些意见，帮助党整风，便被打成了右派份子，送到农村改造去了。当时任芳和姐姐都在市内上学，户口又在姑姑家，便没有跟去。姐辆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很艰难。在学校念书的时候，任芳因为父亲的右派问题，受尽了同学们的白眼，一张本来很秀颀的圆脸，总是显得有些苍白。平时见了人，也是怯生生的抬不起头。这些年由于他的忙碌，特别是和杨红有了恋爱关系，他们之间便很少见面。
“任芳高中毕业以后，分配到一所门诊部学了护士，姐姐出嫁以后，她就一个人住在家里。”母亲又接上了话茬。
“妈，那让我当面去谢谢她”。
“不忙，明天一早她还来呢”。
第二天一早，李民早早地起了床，把屋子收拾干净了，又忙着给母亲做饭。果然，过了一会儿，便听到了几下轻轻的敲门声。
母亲躺在床上说：“她来了”。
李民赶忙擦擦手，就去开门。
门前站着梳着两条大辫子身背红十字药箱的任芳。
“李民，你回来了？”任芳见是李民开门赶忙问道。
李民慌忙答道：“哦，我昨天白天才到家”。
“快叫任芳进来呀！”母亲在屋内招唤了一声。
“大娘，你老今天感觉怎样？”任芳边往屋里走边问李民母亲。
“哦，好多了。姑娘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那么，李民，快给任芳倒碗开水。”
“大娘，我不渴，早晨吃的粥呢”
可是李民还是把一杯开水送到了任芳手里，在任芳接水的时候，李民发现任芳的手竟微微有些颤动。
任芳在给李民母亲注射以后，因为着急上班，便嘱咐李民几句走了。李民送出门来，任芳回过头来说：“李民，这几天你在家，晚上我就不来了，你可得让大娘按时吃药。”
“不，晚上你再来坐坐，我真得感谢你呢！”
“谢什么，你走以后，大娘一个人在家也真不容易。”
“晚上你一定来！”
“嗯。”
当天晚上，任芳又来了。母亲忙着倒水拿糖，李民便和任芳对面说起话来。任芳先是问了李民去干校的情况，李民如实地讲了。在说话时，李民从任芳那关切的目光和诚挚的说话中感到慰寄。当李民问到任芳家里的情况时，任芳也谈到了这些年父母在农村的遭遇和自己在医院工作的情形。李民和任芳说话那阵子，李民的母亲一直躺在床上，没有说话，只是不时地用眼睛上下仔细打量着她面前的这两个年轻人。
几天的时光，一晃就过去了。李民又要回干校去了。李民临走的前一天晚上，任芳来了，两个人又谈了一阵子。在李民送任芳回家的时候，任芳突然对李民说：“快把你那件棉衣送来。”
“不，我自己能补，况且不补也行，在干校那里人人如此。”
“那怎么能行。”
尽管李民一再推让，最后任芳还是进屋把李民那件开花棉袄抱回家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任芳把补好的棉衣和一付厚厚实实的棉手套送给了李民，并把李民一直送到长途汽车站，自己才匆匆赶回去上班。
打那以后，母亲眼里鼓励的目光和任芳的柔情，在李民心里重新燃起了爱的希望。他从心里尊重、同情和喜欢这个柔弱的姑娘。当他在生活的道路上面临困境的时候，又有一位姑娘向他伸出了温暖的手，他能拒绝吗？回干校之后，任芳的影子时常在他脑海里浮现，怎么也赶不走。他时常情不自禁地想起他们俩个在一起的时候。
年青人在老人面前是不便说知心话的。于是每当李民回城内办事的时候，他俩时常去电影院看电影。而那时的电影不是样板戏就影片就是新闻演示文稿，难得看到一部故事片。
一次，他俩听说某影院上映一部故事片，便一起去看。在电影散场的时候，人很拥挤，李民下意识地拉住了任芳细软的小手，帮助她挤出人群，任芳没有拒绝。
就在他们走出电影院以后，任芳也没有把手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