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那天,我和她坐在树下看桃花.桃花盛衰与否,颜色如何我已没有丝毫的印象;桃花从哪个角度,以怎样的弧度飘落于她的身上,沾染她的衣裙,我也统统都不记得,只因为那时那刻我的满心满眼全都是她的那张脸庞,她是我最美的桃花,她的名字就叫做桃花.
那时,她还未成为我的妻,那时我的眼睛也还没有瞎.春天将过,桃花最为灿烂的时候,我将她娶进了家,我希望在自己的眼睛还能感受到阳光的有限日子里一直都能陪在她的身旁,不再去管江湖中的血雨腥风,打打杀杀.尽管,常常的 ,我捕捉不到她眼神飘忽的方向.但我对自己暗暗发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一成不变的---爱她!
然而所谓的快乐大概就是欢乐会过的很快的意思吧,永远的屈指可数,永远的不会为谁而做短暂的停留.于是那种叫做快乐的东西在我成亲的那日终于还是结束了.那日,她那我一直自欺会永远飘忽的眼神,方向落定,锁在了一个人的身上.从她看那人的眼神中,我看见了一样也许自己从未从她那里得到过的东西---爱情.那个人是前来观礼的宾客之一,我最好的朋友 -黄药师.那时的黄药师年轻,放荡不羁,很容易令别人喜欢上他,也很容易伤害到别人.我知道他对她流水无意,我也知道只要我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话,她依旧还会做着我最爱的妻.然而我不能忍受这样的貌合神离,我不能再站在那个已心有所属的女人面前,向她乞讨爱情!离开,这是我所能选择的最好方法.当初为了爱,我退隐乡下,日日望桃花;如今又是为了爱,我却不得不孤身仗剑走天涯.
江湖与时光同样的残酷,一次又一次看到别人的血流过自己的剑端,指尖,我的心也如同眼神一般,慢慢的变得麻木,变得不再清楚.我天生眼疾,医生说我三十岁之后就再也看不见东西,而今年我刚好三十岁.这时的我已经望不见满天的星斗了,曾经皎洁的月光于我也太显微弱.摇曳的油灯下,我和黄药师又再次聚到了一起.他说他喝了一坛名叫醉生梦死的酒,那以后他就开始忘记很多人和事。他问我以前我与他是否相识,我端水、喝下,告诉他,他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但现在……不是了。我没有饮他请的酒,因为酒越喝越暖,水越饮越寒。我发过誓,要是让我再见到他,我一定杀了他。然而拿剑、起身、转身、离开,我并没有杀他。不是为了什么旧情,而是因为这次再见到他时,我已经看不见他了。
经过这数年的江湖磨砺,我的生活早已变得非常规律,就连每天吃几顿饭、什么时候吃或是吃些什么都堪比漏斗中的流沙,不为外事所动,精确而尽在掌握。但最近我却常常不由自主的做梦,梦到家乡,梦见在自己的心底最深处盛开的那朵最美的桃花。是时候该回去了,在世界陷入黑暗之前,我还想再看她一眼,再看一眼桃花。其实家乡并没有什么桃花,然而因了她,漫山遍野便到处都是桃花。
为了赚足回家的盘缠,我去了一个地方,那里有一个叫欧阳锋的人在大漠黄沙中开了一家酒店,专门替人解决麻烦。我的麻烦是盘缠,村民的麻烦是马贼,于是欧阳锋作中介,我们各取所需。接下这桩生意,我唯一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马贼的到来。每天我都会到欧阳锋的店里喝壶酒、吃碗饭再加上些小菜。太阳正中的时候,我还能看得见一些亮光。从山上望去,不远的地方总是站着一个女人,提着一篮鸡蛋,牵着一头驴子,她也在等待。每当我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她总是要怯怯的问上一句:“你能不能帮我啊?”她的弟弟被太尉府的刀客杀了。她的麻烦是想请人报仇,可是钱不够。而欧阳锋,在我初见他的时候就已成了一个不会心软的人,三十岁的时候,我也变成了和他一样的人,一样的冷血不仁。
失明之前,马贼终于还是来了。出发的时候,我强吻了那个仍在等待着的有些像我妻子的女人,挣扎中,鸡蛋碎了,她哭了。当她的眼泪在我脸上风干的时候,有那么一刻我忽然有些想知道她的眼泪中有没有一滴会为我而流……那天的阳光很足,马贼如同家乡的桃花般漫山遍野,我用别人与自己的血铺筑着通往梦中家乡的路。我知道欧阳锋正躲在某一处看着这场撕杀。临别前我曾经拜托他,若是我死了,替我转告黄药师,家乡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他。而现在,他不会出手帮我,也不会为我收尸。爱可以使人变为云烟,亦能够让人化做礁石。他的内心深处也应该有着那样的一个女人吧。
我以前听人说过如果刀快的话,血从伤口喷出来的时候像风声一样,很好听,想不到第一次听到的是我自己流出来的血。
可惜,我没能再看一眼桃花,再看一眼她。春天再来的时候,家乡应该还会有桃花吧,那朵为别人而笑的桃花……
PS:文章写到中途已是中午,出去走一圈才发现春天原来在城里来的这么早。如此明媚的阳光,如此青幽的小草,生命如此多娇!这样的时刻,写这样强说愁的文字真是种罪过,只是希望你看过它之后,也能出外走走,望望年年岁岁不知为谁而灿烂怒放的桃花……
又PS:~~~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桃”花开。成稿于清晨,走在路上才惊觉就在那一忽的当儿,昌平的桃花也已半开了。于是心中一片喜悦:那原本不知为谁而开桃花,今年会不会是为了我的这篇专门为它所 写的《桃花笑》而绽放笑颜的呢?hia hia h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