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深夜，完事后走出旅馆。沐浴后香波的气息缭绕在身周，肌肤松驰。一直习惯造爱后的冷水浴，不但因为冰凉的水能驱走头脑中的昏沉。更是因为不能放弃沐浴后那种洁净的，焕然一新的感觉。
一出门，发现小勇在门边。他开口叫住我。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知道一定遇上什么事了。孩子仍然只是孩子，虽然经历世事却一时无法学会掩饰自己。
突然，嗫嚅了半天，他开口要我陪他去一个地方。问了半天，也不肯说要去哪里，再问下去，居然急起来，脸涨得通红。在一起共事的时间久了，纵然没有把他当作朋友，却也无法回绝他的要求。或者是我看上去让人依赖，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他居然在需要的时间会来求我。这种被人求的感觉总是很好，让你觉得自己仍然是被人需要着的，仍然是有价值的。
“欢野”是一家挺有名的迪吧。与所有的迪吧一样，充斥着人群，汗臭、酒味和麻醉品的气息在一起，音乐煽情又刺耳。
小勇领着我迅速穿过大堂，拐进了一条角道。尽头处的一扇门前守着一个把头发染成橙色的男人，小勇和他耳语了一阵，那人闪身将门推开，示意我们进去。
从屋外很难想象屋子里面这么宽敞，装修如一般KTV包厢一样的风格。只有一点不同，灯光很亮。屋子中间的茶几上放满了酒瓶，围绕着茶几的沙发上，两三个男人坐在7、8个女人中间。
因为我们进来，造成了短暂的冷场，十几双眼睛一起射过来。在这些眼睛中间，忽然发现一双很熟悉的目光。那一向名牌服饰和那副眼镜把回忆瞬时勾起。就是那个男人，几天前的夜里我在厕所里碰到的人。
只在一阵迷惘之后，显然他也认出了我。一丝诡异的笑浮上他的嘴角。
“坐，”他伸手指向沙发的一角，指缝中夹着的玻璃杯中的红酒，漾成一个小旋涡。原来那位置上的女人识趣地起身，让我坐下。
“来这里什么事。”他笑着问我。
我冲小勇做了个手势，“是他的事。”
他回头瞟了一眼身边的三十多岁的男人，那人忙探过身子在他耳边低语起来。只听了几句，他就不耐烦地挥手止住那人转向小勇问：“你带够钱了吗？”
小勇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又没来得及说。他略举了一下酒杯，吩咐身边的男人：“差不多就行了，我今天心情好，别为难小孩子。”那个点了下头，起身示意小勇跟他出去，小勇看着我，示意一起走。也不知为什么，我忽然不就这么走了，于是，我对小勇说：“你先走吧，我再留一会。”
“我看跟你有点缘份。”小勇走了三个钟头，而我也已经喝了三个钟头的酒，我的酒友松散地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也扯着领带一边说着。
面前的茶几上，已经摊着三四个空的酒瓶。我一直不知道自己原来也挺能喝酒的。胃里翻着的热辣化做响嗝从喉间冲出，一阵极度舒组而柔软的感觉弥漫着四肢，周围仿佛衬着上等的天鹅绒一切都是软的。我愣愣地看着酒瓶，一阵阵变形的图形从眼前掠过，我尽力也不能捕捉到一个真切的感觉，以至于一时间没法对他的话作出回答。
“你念过不少书吧。”精致的领带被解开后，松散地垂在他肩上。泥浊的灯光下，斑澜地如一条伏着的花蛇。
“是念过不少，大学毕业。”
“了不起，居然可以毕业。”他继续喝着酒。“相信吗，我也读过大学。”
我终于放弃了要看清酒瓶真实面貌的想法，重新给自己的杯子里倒酒，一边尽力扶稳酒瓶不让酒洒出来，一边作出聆听的样子。
“是名校。在国内怎么说也是一流院校。”他的眼神迷朦起来，追忆的感情泡了酒之后就分上显出能感染人的怀旧气氛。“那时候，我绝对是一个有为的好青年，成绩突出，差点就要成功竞远学生会主席了。”
“哦，那后来呢？”葡萄酒在室温下有些酸涩，可酒喝到一定程度就觉得分外爽口。
“因为女人。”他说，“你有没听过，中国男人本来都可以做圣人的，都是因为女人坏了事。”
“干嘛？你搞大了她的肚子吗？”
“你有点粗，不过说对了。而且这还不是最麻烦的。”他的声调渐低下来，手掌轻轻搓着膝盖，“最麻烦的是别人在我们还没想好怎么处理时就发现了。”
“其实现在这根本不算什么。要是你晚几年干这个，也没人要管你的闲事。”
“你不是好学生。”他斜睨着我，嘴角浮起莫可明状的微笑。
“好学生这个词好象从来没有属于过我。”
“你自卑！”突然间他的声音大起来。
“自卑。我干嘛要自卑！我难道...”我尽力要站起来，抖擞起演讲台上不可一世的豪情，抖擞起辩论场上压倒一切的霸气，我要告诉他，我不自卑？我小古不是一个自卑的人，我...
一切的一切在我心里盘旋起了已经很久，我需要渲汇，我会向世间证明...
一阵突如其来的虚脱感猛地向我袭来，几乎一瞬间四肢的力气就被抽尽了似的，我还没完全站直就陡然地跃落在沙发里。其实我是应该自卑的，或许以前贫穷的时候可以说自己是纯洁而高贵的，而现在，包在异味的华贵衣饰里的我是卑劣而下贱的。突然间悲肉中来，我伸出双手捂着脸，湿漉漉地眼泪开始渗透着指缝。
“你是自卑，可你根本没必要这样。”他继续说着，仿佛全然未见到我情绪上的变化。“知道吗？我也自卑过。仿佛周围的人都过得比我好。然后是我孤独。有一阵子我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没有我可以说话的人。可这又怎么样呢？你要做好学生，要出风头，要让人羡慕吗？不难呀，多往你老师家里跑，考完试给他们送送礼，然后各种场合记得适度给他们拍拍马屁。然后，一切就有了。好成绩，好的评价，入党、做学生会主席，毕业后调干或分配个好单位。我就这么干过。而且差点就要干成了。只可惜...”
“不，应该说还好，终于有个机会不要循规蹈矩。你知道那种感觉吗？自由，极度地自由自在，再没谁可以教导你。一切都在你的掌握里。赚钱！不停地，用各种方法。赠完钱后就一切都有了。女人，房子，一切的一切。永远可以活在那些在你面前自卑的人充满艳羡的目光里。他们通通都是好学生。哈，哈...”
“所以，关键是钱。至少依你看来是这样吧。”我抬起头来，吸了口气。
“不是在我看来，而是就是这样。”他仰头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仿佛在自言自语。
“那么，赠钱就对了。”
“是这样。可你知道赚钱有几种方法吗？”
“只有一种，就是能赚到钱的方法。”这几乎是最近以来一直堵在案子眼的话。
“很好。”他转过头来看着我，显出一种饶有兴味的神情来，“果然没有看错。你就象我一样。充满了野心和欲望，却又缺少持之以恒的努力和耐心。往往在欲望和良心的斗争中转身让前者占了上风。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对吧。别人眼中只会看到堂皇的仪表和排场，又是谁会真得关心，那衣服底下是什么东西。”
几乎是惊诧地注视着他侃侃而谈，我苦苦思索并为之困扰为之羞惭的东西在他看来是那么地理所当然。心时不禁泛起一种从不曾有过的快意与舒爽的感觉。在此之前，或许常会在夜半惊悸而醒，扪心自问的时候汗流满面，那么自此以后，这世上存在着叫小古的男人再也不会为了所谓的公理和道德去为难自己。人总是要蜕化一次的吧，至少是要一次。至于蜕化成什么全心全意无关紧要。既然衡量天使成魔鬼的标准是一双羽毛洁白的大翅膀，那么我并不介意在镂金的瓶子里任由黑色的灵魂轻笑。
一出门，发现小勇在门边。他开口叫住我。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知道一定遇上什么事了。孩子仍然只是孩子，虽然经历世事却一时无法学会掩饰自己。
突然，嗫嚅了半天，他开口要我陪他去一个地方。问了半天，也不肯说要去哪里，再问下去，居然急起来，脸涨得通红。在一起共事的时间久了，纵然没有把他当作朋友，却也无法回绝他的要求。或者是我看上去让人依赖，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他居然在需要的时间会来求我。这种被人求的感觉总是很好，让你觉得自己仍然是被人需要着的，仍然是有价值的。
“欢野”是一家挺有名的迪吧。与所有的迪吧一样，充斥着人群，汗臭、酒味和麻醉品的气息在一起，音乐煽情又刺耳。
小勇领着我迅速穿过大堂，拐进了一条角道。尽头处的一扇门前守着一个把头发染成橙色的男人，小勇和他耳语了一阵，那人闪身将门推开，示意我们进去。
从屋外很难想象屋子里面这么宽敞，装修如一般KTV包厢一样的风格。只有一点不同，灯光很亮。屋子中间的茶几上放满了酒瓶，围绕着茶几的沙发上，两三个男人坐在7、8个女人中间。
因为我们进来，造成了短暂的冷场，十几双眼睛一起射过来。在这些眼睛中间，忽然发现一双很熟悉的目光。那一向名牌服饰和那副眼镜把回忆瞬时勾起。就是那个男人，几天前的夜里我在厕所里碰到的人。
只在一阵迷惘之后，显然他也认出了我。一丝诡异的笑浮上他的嘴角。
“坐，”他伸手指向沙发的一角，指缝中夹着的玻璃杯中的红酒，漾成一个小旋涡。原来那位置上的女人识趣地起身，让我坐下。
“来这里什么事。”他笑着问我。
我冲小勇做了个手势，“是他的事。”
他回头瞟了一眼身边的三十多岁的男人，那人忙探过身子在他耳边低语起来。只听了几句，他就不耐烦地挥手止住那人转向小勇问：“你带够钱了吗？”
小勇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又没来得及说。他略举了一下酒杯，吩咐身边的男人：“差不多就行了，我今天心情好，别为难小孩子。”那个点了下头，起身示意小勇跟他出去，小勇看着我，示意一起走。也不知为什么，我忽然不就这么走了，于是，我对小勇说：“你先走吧，我再留一会。”
“我看跟你有点缘份。”小勇走了三个钟头，而我也已经喝了三个钟头的酒，我的酒友松散地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也扯着领带一边说着。
面前的茶几上，已经摊着三四个空的酒瓶。我一直不知道自己原来也挺能喝酒的。胃里翻着的热辣化做响嗝从喉间冲出，一阵极度舒组而柔软的感觉弥漫着四肢，周围仿佛衬着上等的天鹅绒一切都是软的。我愣愣地看着酒瓶，一阵阵变形的图形从眼前掠过，我尽力也不能捕捉到一个真切的感觉，以至于一时间没法对他的话作出回答。
“你念过不少书吧。”精致的领带被解开后，松散地垂在他肩上。泥浊的灯光下，斑澜地如一条伏着的花蛇。
“是念过不少，大学毕业。”
“了不起，居然可以毕业。”他继续喝着酒。“相信吗，我也读过大学。”
我终于放弃了要看清酒瓶真实面貌的想法，重新给自己的杯子里倒酒，一边尽力扶稳酒瓶不让酒洒出来，一边作出聆听的样子。
“是名校。在国内怎么说也是一流院校。”他的眼神迷朦起来，追忆的感情泡了酒之后就分上显出能感染人的怀旧气氛。“那时候，我绝对是一个有为的好青年，成绩突出，差点就要成功竞远学生会主席了。”
“哦，那后来呢？”葡萄酒在室温下有些酸涩，可酒喝到一定程度就觉得分外爽口。
“因为女人。”他说，“你有没听过，中国男人本来都可以做圣人的，都是因为女人坏了事。”
“干嘛？你搞大了她的肚子吗？”
“你有点粗，不过说对了。而且这还不是最麻烦的。”他的声调渐低下来，手掌轻轻搓着膝盖，“最麻烦的是别人在我们还没想好怎么处理时就发现了。”
“其实现在这根本不算什么。要是你晚几年干这个，也没人要管你的闲事。”
“你不是好学生。”他斜睨着我，嘴角浮起莫可明状的微笑。
“好学生这个词好象从来没有属于过我。”
“你自卑！”突然间他的声音大起来。
“自卑。我干嘛要自卑！我难道...”我尽力要站起来，抖擞起演讲台上不可一世的豪情，抖擞起辩论场上压倒一切的霸气，我要告诉他，我不自卑？我小古不是一个自卑的人，我...
一切的一切在我心里盘旋起了已经很久，我需要渲汇，我会向世间证明...
一阵突如其来的虚脱感猛地向我袭来，几乎一瞬间四肢的力气就被抽尽了似的，我还没完全站直就陡然地跃落在沙发里。其实我是应该自卑的，或许以前贫穷的时候可以说自己是纯洁而高贵的，而现在，包在异味的华贵衣饰里的我是卑劣而下贱的。突然间悲肉中来，我伸出双手捂着脸，湿漉漉地眼泪开始渗透着指缝。
“你是自卑，可你根本没必要这样。”他继续说着，仿佛全然未见到我情绪上的变化。“知道吗？我也自卑过。仿佛周围的人都过得比我好。然后是我孤独。有一阵子我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没有我可以说话的人。可这又怎么样呢？你要做好学生，要出风头，要让人羡慕吗？不难呀，多往你老师家里跑，考完试给他们送送礼，然后各种场合记得适度给他们拍拍马屁。然后，一切就有了。好成绩，好的评价，入党、做学生会主席，毕业后调干或分配个好单位。我就这么干过。而且差点就要干成了。只可惜...”
“不，应该说还好，终于有个机会不要循规蹈矩。你知道那种感觉吗？自由，极度地自由自在，再没谁可以教导你。一切都在你的掌握里。赚钱！不停地，用各种方法。赠完钱后就一切都有了。女人，房子，一切的一切。永远可以活在那些在你面前自卑的人充满艳羡的目光里。他们通通都是好学生。哈，哈...”
“所以，关键是钱。至少依你看来是这样吧。”我抬起头来，吸了口气。
“不是在我看来，而是就是这样。”他仰头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仿佛在自言自语。
“那么，赠钱就对了。”
“是这样。可你知道赚钱有几种方法吗？”
“只有一种，就是能赚到钱的方法。”这几乎是最近以来一直堵在案子眼的话。
“很好。”他转过头来看着我，显出一种饶有兴味的神情来，“果然没有看错。你就象我一样。充满了野心和欲望，却又缺少持之以恒的努力和耐心。往往在欲望和良心的斗争中转身让前者占了上风。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对吧。别人眼中只会看到堂皇的仪表和排场，又是谁会真得关心，那衣服底下是什么东西。”
几乎是惊诧地注视着他侃侃而谈，我苦苦思索并为之困扰为之羞惭的东西在他看来是那么地理所当然。心时不禁泛起一种从不曾有过的快意与舒爽的感觉。在此之前，或许常会在夜半惊悸而醒，扪心自问的时候汗流满面，那么自此以后，这世上存在着叫小古的男人再也不会为了所谓的公理和道德去为难自己。人总是要蜕化一次的吧，至少是要一次。至于蜕化成什么全心全意无关紧要。既然衡量天使成魔鬼的标准是一双羽毛洁白的大翅膀，那么我并不介意在镂金的瓶子里任由黑色的灵魂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