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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它,不会让你失望的!《那远去的二十世纪》--Cardu

Mr.Camel 发布于 2002-12-10 17:04 · 20 回复 · 1,102 浏览 锁定

《那远去的二十世纪》――Cardu[转自PCPOP社区]

  第一部分:我

  闹钟不知道响了多久,我隐隐约约的听着,尽量让自己保持在一个不清醒的状态。这是我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候。

  每天,同寝室的同学都去上课以后,屋内静悄悄的,只留下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响的闹钟。我会在某一时刻自然醒来,这时我基本上什么也不干,一动也不想动。听听广播,吸支烟,在暖暖的被窝里一直躺到中午。

  今天应该也一样,迷迷糊糊的躺着。直到闹表叫完了为止。

  可是我感觉到门开了,进来个人。而且此人竟然直接走到我的床前,并伴着“起来起来”的叫嚣声把我的被子掀开了。这时我几乎在梦里下意识的完成了以下的动作:翻身,以身体左侧为轴,右腿抡圆了,右脚以我能达到的最快的速率向我想象中的位置踹去,击中目标后,就势收腿,转为卧睡;同时短促的说了一个字:滚!在我翻身的那一瞬我清楚的感到阳光照在我脸上的强度一定还不到九点。

  此人是谁我不感兴趣。近一年来,很少有这么自讨没趣的人了。我特讨厌别人打扰我睡觉,所以练就了如此娴熟的功夫,还好,许久没用了竟没荒废掉。

  可是今天我不得不为我做的事付出代价了:此人不是我翘课的同仁,也不是泡酒馆的酒鬼,更不是深夜打牌的战友,而是在这里我唯一不能惹的人――掌握着我生死的教导主任!

  经过短暂的肢体接触后,他坐在椅子上喘气。我四处的找眼镜,找衣服。并一直在安慰他:

  “我病了。所以没上课。”

  “对不起了,我不知道是您。”

  “您太客气了,下次不用特意来叫我起床了。”

  “下次您再来,打个招呼先,省得误伤着您。”

  “再说,您也报仇了,您看,我胳膊都红了,我都没还手。”

  “累了吧,您年纪大了,下次别动手动脚的啦,万一伤着了,我多难过呀。”

  “来,抽支烟。”

  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另外一只袜子,只好光着一只脚,找到了半盒烟。每人点上了一支。等他气喘匀了:

  “太不象话了。”

  “没见过你这样的学生。”

  “你父亲把你交给我,我就得管你。”

  “别以为你爸是市长,我就不敢管你。”

  “就算我不是主任,也是你叔吧,还踹我。”

  “……”

  他姓鲍,年纪并不大,三十多岁。因为我父亲的关系,比较熟。也比较照顾我。当然,也从我父亲那里得到了他想要的一些什么。但是,我并不敢把他惹急,第一,他比较暴躁,爱冲动;第二,我父亲是另外一个城市的副市长。

  我们的谈话在他“快去给我上课!”的吼声中结束。

  我忙不迭的穿上外衣,胡乱的拿了两本书。但还是没找到袜子,只好把另一只也脱了,光着脚穿上鞋,很不舒服。出寝室时,对他喊一声:“走时锁门。”经过卫生间时突然眼前一亮,他妈的,另一只袜子居然在垃圾桶上挂着。

出了寝室楼之后,我并没去教室。不是我不想去,而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该上什么课,也不知道在哪个教室里上。才九月,北方的早上居然挺冷(我一直认为午饭前都是早上)。在操场上漫无目地的走了一会,发现太危险。因为空荡荡的操场上人很少,很容易被好事的老师发现,就不太好解释了。图书馆微机室现在也去不得,好象有人在上课。突然想到了学校的理发厅,我常去那里修我留得十分考究的长发。那里只有一个我很熟的女孩给学生理发,说话嗲声嗲气的,怪好玩的。好象姓许,可惜不知道名字。没准还能在她那里混顿早饭呢,想到这里真有点饿了。

  到了理发厅,我没进去,先趴在窗口看看,想看看她在干嘛。一看不要紧,居然看见我的辅导员在理发,一边理还一边和小许在聊什么,居然还露着大黄牙在笑。没法子赶紧闪吧。

  又回到操场。空气真好,好久没起这么早了。熟悉的操场,一来到这个学校就在这里军训的,蓝蓝的天,没有一丝白云;平整的跑道,画着白线;绿油油的草地,绿油油的草地?想到了,我来到操场边的草丛里,多好的草呀,半人多高。幸亏我穿着全天候的牛仔服,于是我躺在操场边上,枕着书,草丛掩护着我。静静的等着下课。

  时间过的真快,转眼就上大三了。我不是很喜欢这个学校,可是在我爸的压力下终于来了。我来自一个很美的边陲小城。我爷爷,我父亲都是政府的领导,叔叔姑姑也都小有面子。 我是长子长孙,当然要继承他们的事业。可是我不喜欢他们的生活。但又怎么办呢?连我喜欢的大学都读不了。我从小就想要离开家,所以我学习很用心,我只有这一条路。两年过去了,基础课学完了,计算机专业课我自学的差不多了。所以到了现在,学校开专业课,我闲的就很无聊了。不过我很喜欢哈尔滨这个城市。总有一些惊喜让我发现。

  想着想着我的传呼响了:一个皮包公司的杨总,仗着老子有钱有势,二十七八岁开了一个电脑公司,狗屁不懂。抓住了几个月前486刚上市,猛赚了一比。我帮他攒机时认识的。

  传呼还是挣他的钱买的呢。闲着也闲着,到他那里看看也不错,想到这里,我迅速的跳墙出了校园,找到一个小卖店里的公用电话,拨了回去。

  “传说,有钱赚不赚?”

  我终于听到了今天最中听的话。

  “干嘛不赚?有钱不赚是王八蛋。”

  原来在一个叫北安小城里有一比买卖,一个大衙门要安个小网。我太了解这种机构了,有多的是的钱赚,而且很好糊弄。

  “给我多少钱?”

  “五千,你几天完工?”

  “至少六千,管吃管住还有路费。一周。”

  “成交。”

  他妈的,他居然答应的这么快。我想这时我肠子一定是青的,悔死我了,应该再多黑他点。

  “明天五点我去接你,到地方吃午饭。”

  “五点?杀了我吧。九点吧,到地方吃晚饭。”

  粗略的谈完细节之后,我心情好多了。离开小卖店时,看了一眼柜台里油腻腻的熟食狠狠的想:等我回来,这些好吃的全是我的。

  食堂里溜肉片两圆四一份,六千能买多少份?算了半天,也没算清楚。算了,用鸡腿算吧,鸡腿一圆八一只,十只十八圆,一百只……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回到了围墙边。我突然惊异的发现:围墙的两边竟然不一样高!校内的地势高,围墙所以比较矮;而校外的地势低,围墙突然长高了一倍有余。以前怎么没发现?试了两次,怎么也爬不上墙头,于是放弃了。慢慢的围着学校的围墙向正门运动,决定之前,粗略的估计了一下向哪个方向走比较近,想了半天发现几乎是一样远。于是跟着一个过路的女孩逆时针方向走了。女孩走的真好看。

看着女孩走进学校正门附近的一个商场时,我恍然大悟:原来学校的围墙半高处有个小洞,刚好下一只脚,一蹬,就上墙头了。现在被人堵死了,怪不得这么别扭爬不上去。想通了这个问题,我觉得天空豁然开朗,于是也进了商场。

  商场不大也不小,每寸土地我都很熟。而且我知道一般坐扶梯从一楼到四楼再下到一楼大约需要五分钟。所以十二分三十秒之后我第三次停在了四楼。楼梯对面的电视里正放着麦克尔杰克逊的MTV,我靠着垃圾桶吸完两支烟半个小时后电视演完了。于是我走向电视旁边的开架柜台,一个很饶舌的小姐迎了上来:

  “先生你好,进来看看,这是我们新到的VCD,名牌,中央台天天作广告,让利销售,我们是国营店有信誉卡,保修保换,超强纠错,进口机芯……”

  等她语无伦次的说了一通后,我趁她喘气的间歇告诉她刚才的MTV挺好看的,我只是还想看一遍。到底是国营店的售货员,涵养真好,把碟收起后只白了我一眼。我看见了它的白眼球上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血丝,可能没睡好觉,不知道她昨晚干什么了。不过不管她干什么了,现在肯定不会再给我放那张碟了。

  围着电器柜台转了一圈。没发现新东西,和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模一样。于是我就到了一楼超市买了一点生肉,一袋豆瓣酱,一包烟,一双袜子。出了商场回学校了。

  到了学校门口,一对农村来的两口子在卖煎饼果子。我一下觉得好饿,于是买了一份边走边吃,并且要了一些葱花用纸包好进了大门,门口保卫处的窗户里伸出一个大脑袋:

  “传说,晚上战不战?”

  “我要努力学习了,再也不打麻将了,扑克也不打了,录像也不看了,啥也不干就学习。”我一本正经的对保卫干事大刘说。

  “滚吧你,你要能不打麻将我就能不吃饭。你晚上是不是又要喝去呀,小心点,这两天学校保卫处正抓违纪学生呢,到时候我可保不了你。对了,你以后别老在窗台上蹲着,掉下来摔死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大刘是我哥们,常和他打麻将,因为他的身份所以很安全,而且他的牌品很好。我没继续理他,径直摸回寝室。还好,没遇见一个人。

  换上短裤,T恤,洗脸,打开收音机,吸烟,切肉,找酒精,刷锅,热油,下肉,炸酱,把纸包里的葱花放到酱里,我妈一直说这样比较好吃,烧水,找面条,找饭盆,刷饭盆,下面条,吸烟,沏茶。

  忙了好一会,当我抱着一大盆炸酱面刚要吃的时候,老七下课回来了,我问他为什么这么早,他说没去吃饭,急着会他女朋友去。我踢勒吐噜的吃着面条,一边呜了哇啦的告诉他晚上早点回来,我请他吃饭。还有小啥,师傅俩人。他吃了一口面,说挺香挺香就急急忙忙的走了。

  吃完面,把盆子往卫生间的水池里一扔开始吸另外一支烟,喝茶。这时,同寝的人陆续回来了。寝室一共住八个人,我最小。老七,小啥,师傅是我的死党。其余的四个人在我们住到一起不久,我就用恶毒的语言和坚硬的拳头告诉他们我不喜欢他们,所以大家很少说话,几乎象不认识一样,各干个的事,互相干扰着,互相忍耐着。

老七挺帅,但我一直认为他人很幼稚。或者说很纯,这样好听一些,大部分女生都挺喜欢他的,所以很早就有了女朋友,生活的很甜蜜,他经常展开一些幼稚的联想,我一直认为他脑部的结构比较简单,神经都是直的,肠子也是直的,身体也是直的。但是你不要以为我是说他傻,他很聪明,是得奖学金的主;

  小啥不帅,长的有一点让人恶心。和老七比,他脑部的结构比较复杂,神经都是弯的,肠子也是弯的,身体也是弯的。所以我不知道是用聪明还是愚蠢来形容他。小啥是外号,全称应该是――啥也不是(北方方言形容这个人比较差,什么事也干不了)。故事来源于一次考试,他把我给他的纸条上所有的变量b和q都抄成了6和9,于是答案ab/pq就变成了6a/9p,并且他还自作聪明的约分了一下,成了2a/3p.于是他就有了这个外号,叫的多了,就简化成小啥了。但是他并不是啥也不是,他对玩很精通。

  师傅就没的说了,善饮。带着浓重的山东口音,见谁都叫师傅,好象不会别的称呼似的,所以大家也管他叫师傅。好人,一米八的个,九十多斤,象根绳子。

  小啥是陪我玩的,师傅是陪我喝酒的,老七不知道怎么混熟的,可能是我们仨打牌人不够,来凑手的吧。

  下午没课。大伙三三两两的出去了,剩下小啥,师傅和我。贫了一会,挺没劲的。他俩要上街找乐,我逛了一上午有点困,就躺下看一会小说,然后睡了。

  睡得真香!尿把我憋醒时已经天擦黑了。小啥他俩泡了一下午游戏厅,现在无聊得正坐在上铺打扑克钓鱼,老七还没回来。我们就一起玩一边骂老七。我赢得有点不耐烦的时候,老七终于回来了。我们很下流的侮辱了他之后,一起穿过操场,跳墙出去直奔熟悉的小酒馆。路过花坛时,我费力的掰下一小根花坛的钢筋护栏,并神秘的告诉他们有用。

  进屋后,老板热情的迎了上来。打过招呼后,我们靠墙坐下,叫老板娘把酒烫上。我是这家夫妻的信誉顾客,一周至少来四天,和老板老板娘都很熟,但不知道他们怎么称呼。小店没有服务员,老板把那张我能背下来的菜单递了过来。

  屋里四张桌子,空两张。一张坐着两个搞对象的学生,俩人象吃法国大餐一样吃着一盘尖椒干豆腐,幸福的感觉溢于言表,让人看了那样的反胃;另一张桌上几个管理系的家伙在滥饮,看地下酒瓶的数量我估计他们一定已经超量发挥了,看见我们,一个脸红得象烂西红柿的家伙异常亲近的和我们打招呼,我看见他心里就决定今天绝对不吃西红柿炒鸡蛋了。于是我过去招呼了一声,顺便抄起了他们的一大块锅包肉大嚼起来。这家伙是他们系的体育部长。刚踢赢一场球,特兴奋,要和我们也约时间踢一场,我无情的拒绝了他,告诉他傻子才踢呢,累得要死。并说他要精力过剩就去火车站扛包去,还能挣点钱喝酒。大家狂笑一会,他们客气说一起吃,我说不了不了你们菜不好,就回来了。转身时看了一眼旁桌的女生的正脸,嗯,还有几分姿色。

  点了包括锅包肉在内的三个菜,还有一个汤,两瓶劣质白酒。我想吃花生米,可惜今天卖没了。趁着菜没上,我把我明天要走的事交代了一下,告诉他们我不在时,有事照应一下。 他们说我不请吃饭也能照应,我说不照应也请吃饭,和这无关,主要是不喝酒也没事干。他们说也是也是的时候,菜来了。于是我们把酒倒上,边聊边喝。

从早上上课点名聊到美丽的法律老师,从她的短裙聊到老七的女朋友,从大学生早恋聊到江湖医生打胎,从手术器械聊到倭钢的菜刀,从国产厨具质量太差聊到我们学校所属的行业部不景气,从我们将来的出路聊到我们学校招不来漂亮的女生,当聊到有一个外系的女生对师傅有意思的时候,两斤白酒见了底,我们也微醉了,兴奋不已,收不住话头了。于是又要了一瓶酒,老七有感觉了,不喝了。我们仨匀了之后不约而同的想吃花生米,我便晃晃悠悠的出了饭店,找小卖店买花生米去了。

  出了门,小风一吹,我感觉我已经飘了起来,于是使劲的咽了一口吐沫,觉得不那么飘了,接着直奔亮灯的地方去了。进了小卖店,又看见了油腻腻的熟食。柜台里的小媳妇问我买什么,我告诉她花生米。而且至少说了三遍要五香的,不要油炸的,太腻。付帐找钱。她突然问我是不是叫传说,我很纳闷的问她怎么知道,她也没说,转身从柜台里拿出两本书。靠,这不是我的书吗,封面上龙飞凤舞的写着我的大名,幸亏她认得出来。想起上午在这里给杨总打过电话,之后再没见这两本书。可能是酒精使我变得很慷慨,我用了大量的甜言蜜语向她表示感谢,之后还觉得意犹未尽,又拨通了杨总的手提电话。电话那头乱糟糟的,男男女女好多人,杨总说他在应酬,我说我也在应酬,明天准时九点之类的话就挂了。心里骂了一句:一群狗男女!

  回到饭店,管理系的几个家伙已经走了,老板娘正在收拾桌子。老七不知道怎么兴奋起来了,大骂管理系的人。听了一会,老七兴致越来越高,大吼一声:

  “爱咋咋的,老子今天就要喝醉,谁也别拦我!再来一瓶酒。”

  我们仨笑嘻嘻地说对,来一瓶。大家又猛喝了一阵。我觉得脑袋里又一万个话题在乱飞,想抓住一个,可是总被它溜掉,话说一半,下半句好象和上半句不是一句,可他们却点头说“是是是,对对对”。于是不想了,喝。

  小啥要撒尿,老七也要去。我和师傅喝了两口,对他说他才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俩的友谊地久天长云云。师傅也应和着,说他和我比和小啥他们感情深。老七回来了,小啥没回来。 老七不屑的告诉我们小啥真的啥也不是,吐得一塌糊涂,白瞎他吃的那些锅包肉了,已经回学校了。我们又乱侃,不过话少多了,因为我们想说一句完整的话已经很难了,必须顽强的组织自己已经解散了的语言。不过很奇怪,即使是小半句不知道哪里来的话,我们也能听懂。

  当老板第三次来问我们还要不要点什么的时候,老七只会傻笑了。我突然意识到是不是已经太晚了,老板可能着急打烊了。一下子不知为什么心里很气,开始挑衅。对老板说道你想赶我们走我就不走,我有钱付帐,我还要喝之类的话。老板赔笑着说哪能哪能,喝一夜也没关系。师傅开始乱糟糟的和稀泥,老七还在傻笑。

  喝完最后一口酒,付帐走人。又觉得自己刚才有点过分,和老板又说不好意思,刚才有点多了,真的太晚了,打扰休息了。转念一想,我已经喝了一斤多酒了,已经是世界上最牛的人了,谁敢惹我?又对老板说放心,我会经常照顾你生意的,有事说话,我不帮你谁帮你……
  ……

  出来后,老七非让我们看小啥的呕吐物不可,他胡乱的指着地上的东西说这就是,那也是,那边还有。最后指着一堆动物的粪便,一本正经地说“我看着他吐的”。

  来到围墙边,果然不出我所料,爬不回去了。我笑嘻嘻的看着他俩一遍一遍的从墙头掉下来。等他俩精疲力尽了,我才说看我的。我从墙根底下找到我从花坛上掰下的钢筋和半块砖头,费力的把钢筋钉到半人高的墙缝里,然后踩着钢筋当梯子,一下就骑上了墙头。这俩家伙大叫“高,实在是高!”。我跳回校园,等他们如法炮制。师傅利索的过来了。老七出了点岔子,我觉得他不是跳回来的,是被别人扔回来的,只见一个黑影划了一道又高又远的弧线,正砸在我身上。我们躺在地上,身上一点也不疼,就是站不起来。师傅也坐在地上,我们狂笑,唱歌。过了好久才互相搀扶着回到寝室。寝室已经熄灯了,我觉得我还没上床就睡着了。

当楼下的大娘通过屋角的传呼器疯狂喊我的名字的时候已经第二天九点半了。我答应一声,叫杨总上楼。我头疼得要裂开,每块肌肉都好象脱离了骨头,而每块骨头又好象焊在了一起,口渴得感觉牙齿一碰就能打出火花,胃里一阵阵的波涛汹涌。摸到卫生间没命的猛喝了一阵凉水,感觉好多了。从卫生间出来杨总已经来了。问我还行吧,我虚弱的告诉他没问题,然后收拾行装。小啥已经上课去了,师傅还在睡,老七也在睡,不过他睡的是老二的床,不知道为什么。我努力的想昨天的情景,整理了半天的思路也只想起一些断断续续的事,索性不想了,和杨总说走吧。杨总问我说别忘了什么,我想了想,叫老七,他和死了一样,怎么也叫不醒,倒把师傅吵醒了。我把传呼机交给了师傅,告诉他有事帮我处理一下。

  出楼门时,一楼的大娘问我怎么没上课,我说没法上了,我要结婚去,问她去不去吃席。大娘慈祥的笑了,说我哪时候才能有个正形。我突然想起了把我养大的奶奶,就这么慈祥。

  杨总开着他的破吉普车出了校门,远远的我看见鲍主任骑着他那辆除了铃不响剩下哪都响的自行车正往学校来,我骂了一句他妈的又迟到,告诉杨总快跑。于是我们飞快的掠过老鲍,跑上公路,直奔北安。

  五天无事。第六天工程结束,杨总收到一张支票时很高兴,晚上邀请单位的领导吃饭。

  果然支票上的数目不出我所料,远远的高于六千。我暗暗的庆幸我在工程里留了两个小bug,算计着以后还能从这里骗多少钱。晚宴是礼仪性的,碗碟奢华的摆了一大桌,内容却简单的让我吃不饱。坐了一个多小时大家就鸟兽散了。天色尚早,我在宾馆里看电视,特别无聊。杨总洗过澡后催我赶紧洗澡,我洗过后他给我一套西装,说这次干得挺漂亮,算额外的奖金。并强迫我把我从未打过油的皮鞋打得锃亮,换上西装,我觉得衣服不像新的,看看杨总我俩的体型差不多,他略瘦,我一下就感觉到西装有点紧巴巴的。打领带时遇到点麻烦,我总觉得勒,喘不上气,他想了想说别打了,反正一会也得摘下来。然后他说挺像,要领我出去见见世面。 我笑着说什么世面我没见过,我领他去还差不多。

  这世面我还真没见过。一间不大的小屋里摆着几个沙发,一张茶几,一台电视两个麦克风,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电脑显示器特别耀眼,空气中散发着香水,发霉,烟酒还有别的无法形容的味道的混合味。我点上一支烟,说夜总会我也常玩,这家也不怎么样呀。杨总笑笑,叫来服务生,问娟姐呢?不一会来了一个体态臃肿的妖艳女人,有三十多岁吧。看来和杨总很熟,说好久不见一向可好之类的话。杨总说出差到此,姐夫在哈尔滨挺好的,特意来看看她,问问生意可好,回哈尔滨有没有事,并带我见见世面。娟姐热情的和我握了握手。并说哈尔滨生意不好作,改到农村来了,条件一般,对付着玩玩吧。

  我故作矜持的说不客气既然和杨总很熟,和我也不用见外。接着杨总他俩说的话就有点下道了,比我们深夜卧谈时还不堪入耳,好象我不存在一样无所顾忌,我感觉脸都红了。

  当娟姐再领着七八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孩进屋时,我真的有点无所适从了,只感觉的心脏在狂跳。杨总好象很习惯的对我说挑一个陪你唱唱歌吧。我稳了稳情绪,眼神不知放在哪里,尽量不让声音颤抖的小声说你来你来。杨总也没谦让,叫了一个红头发的小姐,并为我指定一个。我为了显示我并不是没见过世面,说不好不好,我喜欢清纯的有没有,娟姐表情夸张的笑了笑,说行,老弟你等着。不一会,领来一个白衣白裙的女孩,我根本没敢仔细的看她的脸,只看见她有一头笔直乌黑的长发。进屋后她直接坐到了我身边。我感觉到细细的汗水从我的每一个发根渗出,汇成小溪,小河,大江,而后汹涌的奔向衬衣。娟姐问我要是满意就不打扰了,她还得忙别的,我忙不迭的说行行行您忙您忙,此时我感到我脸红得一定象街边熟透的西瓜。

一个年轻的服务生敲门进来,送了几样果盘,一大扎葡萄酒和一些啤酒。两位小姐主动的倒了一杯酒,我们四个一同干了,可能就算认识了吧。她俩说了自己的名字,可能我太紧张吧居然没记住,我也说我叫传说,她们一阵惊叹,说我的名字很好听,好奇怪,是不是真的之类的话。杨总没说名字,告诉她俩叫老公就行了。红头发娇嗔的说杨总占她便宜,可马上她就叫杨总老公了。

  为了减少一点尴尬,我提议和我身边的女孩喝几杯酒,她爽快地喝了。不一会,酒精流到了我的大脑,我开始慢慢的镇定下来。也知道了我身边的女孩叫小雪,李雪。

  “老公,你热吧,把衣服脱了吧。”

  我真的很不习惯她叫我老公,可我不想让杨总笑我没见过世面,于是就应了。这时我管不住的破嘴刚刚放松下来,就开始胡说了,说了一句我都很诧异的话:

  “你要是热,你就脱吧。”

  说完我觉得我太流氓了,可令我更诧异的是她居然真的把上衣脱了,露出雪白的身体,只穿一个白色的胸罩!我又不自在了,她几乎贴着我坐着,我一动就能接触到她温暖的皮肤,可她一点都不躲,反而越靠越近。我悄悄地看了一下杨总的反应,发现杨总正抱着红头发不知说什么呢,满脸贱笑,根本没注意我们,于是我松了一口气,不太紧张了,也小心翼翼的壮着胆试探着让自己放肆了一点。

  “老公,你还不到二十岁吧,着么小就出来玩,真坏。”

  “谁说的,我都三十了,就是长的年轻。”

  “骗人,我看你没碰过女孩,这么紧张。”

  “谁紧张了,我要碰你你哭都来不及。”

  “试试看谁哭呀?我猜你是个处男,碰到个处男我可旺三年,让我检查检查。”

  说着话,她居然把手向我腰带下伸去。我一下有点控制不住我年轻的身体的正常生理反应了,慌乱中一下抓住她下滑的手,正在想往哪里放,杨总不知是否有意的替我解了围。在杨总的提议下,我们开始唱歌,小雪也老实了一会,没在逼我。唱歌我还比较在行,民族的流行的摇滚的乱唱一气,每唱完小雪一定说我唱得好,也不知真的假的,反正弄得我感觉挺好。

  杨总抱着红头发在地中央跳了一会舞,典型的精神污染,比电影里流氓跳的贴面舞有过之而无不及。然后说累了,歇一会,我也不好再唱了。红头发出去一趟后进屋顺手把灯关了,霎时间屋里一片漆黑。我感到小雪一下子骑在了我的腿上,双手紧紧的搂住我的脖子,丰满的胸部压在我的胸膛上,我感到她有节奏的心跳,她两腿间滚烫潮湿的皮肤透过我的裤子仿佛和我的大腿贴在了一起,带着女人味道呼吸我透过我的嘴,我的鼻到我的耳朵眼里,使我阵阵眩晕。这时杨总那面传来了微弱的急促的呼吸声,和后半夜野录像厅里的声音如出一辙。我身体僵硬的接收着小雪的热吻,随着小雪大腿抽筋一样的扭动,我身体的某部分涨得阵阵发疼。小雪应该也感觉到了,她上身离开我的身体来解我的腰带,我猛地醒了过来,抱着她的腰把她和我身体分开,放到了沙发上。小雪喘着气,黑暗中感觉在对我笑,杨总那里也停了一下。当红头发的呼吸又响起的时候,我把葡萄酒和啤酒掺在一起,倒了两大扎,让小雪陪我喝下去。我几乎把头浸到了酒杯里,让冰凉的酒穿过我的嘴,食道,胃,肠子,直凉到脚跟,去浇灭我浑身好象着了火的细胞。

绕过茶几上温热的内衣,杨总的手提电话,乱七八糟的酒瓶子,我找到了香烟,给我和小雪一人点上一支。借着打火机微弱的火光,我看见杨总和红头发衣冠不整的粘在一起呻吟着,蠕动着,抽搐着,我想这就应该是传说中的奸夫淫妇了吧。我不想再受这种如此直接的刺激了,于是叫小雪陪我去卫生间。

  过廊里的空气好多了,感觉很凉快。在卫生间里洗了一把脸,撒过尿后,感觉内裤里湿湿的,风吹过后,冰凉的贴在皮肤上,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一出门,小雪在等我。可能我的混合酒酒力已经发作,她脸上粉红粉红的,衬着雪白的上身,挺好看的,我才仔细的看了看她的脸,挺象一个香港影星,忍不住一直看着她。她借着点酒劲阵阵的发浪,象面条一样贴在我身上,我忍不住把她抱起,她勾着我的脖子,微微闭着眼睛,我一下想到一个成语:人面桃花。

  回屋后,灯已经开了。杨总和红头发已经穿戴整齐了,但还粘在一起,闭目养神。我把小雪放在沙发上,又喝了两杯,小雪终于不胜酒力睡着了。没人理我,我坐了一小会,拿起杨总的手机,往寝室大娘那里拨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小啥跑来接的。他先骂我一通半夜打电话骚扰他,然后告诉我两个不幸的消息:一,我还有一次旷体育课的机会,否则没成绩连补考都不许,直接挂科;二,我父亲今天来学校了,没找到我,学校也不知道我在哪里,我父亲和辅导员吵了一架,向辅导员要人,辅导员拿不出,要报警学生失踪。幸亏老七在,向辅导员和我父亲保证两天内我会回来,我父亲才气冲冲的走了。并告诉我做好准备圆谎。

  听到第二个消息,我真有点心烦意乱了。服务生适时的来敲门说消费的时间到了。杨总起来付了小费给红头发,我没看清他给多少,刚要掏钱问,杨总拿了一百圆塞到小雪的胸罩里,顺便掐了小雪胸脯一下,没想到小雪夸张的跳到我身边,说杨总又占她便宜,并轻轻的吻我脸一下,在我耳边说一句“再见老公”。杨总骂一句他妈的,给了钱就不认人了。我也觉得小雪留在我脸上的嘴唇冰冷冰冷的,和刚才发浪时有天壤之别。不过忙活一晚什么都卖了只赚一百圆,我真替她们不值,还希望什么让她们保持热情。

  和娟姐道别之后,我俩往宾馆走,谁也不说话。突然杨总问我玩得怎么样,我装着想事情没回答他。只对他说我有麻烦了,明天九点之前必须赶回哈尔滨。杨总说我可真会折腾人,我说我还会赚钱呢,杨总也不说什么了。其实大家心知肚明,互相利用呗。

  一夜无眠。闭上眼睛就是小雪,红头发,体育老头,我父亲。三点刚过,我就起来了,感觉头发里,身上都是小雪的味道,于是拚命的洗澡,洗到一点味道都没有为止。杨总也被我折腾起来了,趿拉个拖鞋,四处找服务员结帐。等他回来,我已经换好来时穿的牛仔服准备走了。

  一路无话。八点刚过,我们已经到了松花江桥,下车吃了点饭,等银行开门了,杨总就把答应我的钱给我了,他就这一点好,从不欠我。然后问我下次有活能不能干了,我说一点问题也没有。他说看我心情不太好,今天就这样了,哪天我心情好了去找他。谢过杨总后,九点半他把我送回了学校。

  寝室没人,床上有张条子写着我爸的住址,字迹很熟,十几年来经常出现在我的作业本上,成绩单上以及检讨书上。我静静的坐了一会,稳了稳心绪,换套干净衣服心事重重的出了校门。上车后把纸条扔给出租车司机,一声不吭的等他把我送到地方。

  见到父亲的时候,父亲可能有碍于身边下属的面子并没象我想象中的暴跳如雷,只是平静的问我干什么去了。我也就说了我给别人做工程,但没说在北安,只说是在哈尔滨,因为昨天没回学校,所以才来。父亲的下属们不停的在打圆场,这个说我有本事,那个说年轻人不循规蹈矩。有一个据说是计算机的高手和我谈了一会计算机,然后不停的向我父亲谄媚,居然说我知识就是丰富比他强多了。父亲安静的听着,没说什么话。最后在那个计算机高手“后生可畏,后生可畏”的絮叨中,父亲冷冷的问我:

  “我们吃饭去,你去不去?”

  我本不想去,因为我根本就不喜欢这种场合。但感到我父亲很生气,于是避开它的眼神,用很小的声音说:“我去方便吗?”

  周围的人一片“怎么不方便;去;当然得去;一定得去!”的声音,我感到我要不去有人都要急了,于是更讨厌这班人,我去不去和他们有屁关系?感觉我来的真是很不巧。父亲和我都没说话,大班人开拔,到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包房。

精致的凉菜已经摆上了,没上酒,也没人吃。主位上空着三个椅子,大家规规矩矩的坐着,看来是在等人。

  好久。我们的大市长领着两位省领导据说是来吃顿便饭。一桌人按职务的大小得体的互相介绍着,寒暄着。标致的服务员小姐穿着高开岔的红旗袍,走马灯似的上菜,开酒。然后安静的站在一边,真诚,甜美的微笑着。我突然有一个想法,如果灯突然都灭了,她们会不会象小雪一样爬上某些人的大腿。

  大家纷纷的向领导敬酒,领导涵蓄,得体,从不拒绝的小口泯着杯里的酒。包括大市长在内的所有人却已经面色潮红了。没人理我,只是冷场的时候,偶尔用我过渡一下话题。我在领导的官威下,看着这桌全班,全系,甚至整个一届学生的副食补助加起来都买不起的酒菜,收起频频动筷的欲望,静静的坐着,看着,听着。

  我看见我父亲偷偷的把大市长杯里的酒到在自己的杯里,然后在大市长高举酒杯疾呼“干,祝领导身体健康!”的时候,带着一丝痛苦微笑着喝光属于他以及本属于大市长的酒,豪爽而悲壮。而年轻的大市长一样豪爽的喝完他自己剩下的酒,未看我父亲一眼,那样的自然,那样的心安理得。我突然感到我威严的父亲,和它的下属一样猥琐,一样的被人瞧不起。宴会直到下午,领导带着我们那里的特产:两只印着金色“Ω”的盒子走了,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那里也生产这种手表了,而且是“特产”!

  回到房间,父亲有点微醉,显得特别慈祥。和我说了一些很动情的话,中心思想就是让我好好学习,出人头地,光宗耀祖。说到我的母亲很想我,他也是时,我真的有点局促了,尤其是说了很都关心我的话时。我长这么大,几乎是头一次听这些话从我父亲嘴里说出,此时,他不是市长了,就是一个最普通的父亲。

  晚上有人请我父亲吃饭,我再也没兴趣参加这种宴会,于是就回学校了。父亲把我送到楼下,并帮我叫了一辆车。我在车里看见我父亲的鬓角已经有些白了,在夕阳中闪着金色的光。他一动不动看着我,直到他在我的视野中消失。我心里酸酸的,不知为什么。我感到我一定会让父亲失望了,我不喜欢他的生活,无法完成他对我的期望了。

  大学的生活,永远是那样的悠闲,缓慢。我继续旷课,喝酒,打牌,干活,消费着我的青春岁月,直到毕业。

  对学校最后的印象就是散伙饭,好壮观!全班的同学在一起豪饮,回忆过去,畅谈未来。气氛很融洽,所有人都忘了四年中的恩恩怨怨,记起来的全是惊天动地的友谊。大家聊着,喝着,笑着,哭着直到喝多了还要喝。

  我醉倒之前在狂笑,因为我那个不会说普通话的同学在回忆我们为他普及普通话时编的顺口溜:这鸡巴天真鸡巴热,上鸡巴街买鸡巴肉,这鸡巴肉真鸡巴臭,净鸡巴骨头没鸡巴肉。
  ……

  真快,仿佛酒刚醒,同学们都已经走光了。我略带着一丝伤感和劣迹斑斑的档案离开学校,一头扎进我期望的而又陌生的社会里。

  其实我也是个很孤独的人。

  (共六部分,第一部分完)


[此贴子已经被Mr.Camel于2002-12-10 17:04:12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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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她

  还是大三时。和杨总从北安回来见过我父亲之后。

  我费了一些力气摆平了学校里的老师,对我旷课的事不再追究了。我暂时也不敢闹得太欢。于是安静的在学校里住了一段时间。

  某一天,晚饭后我觉得无聊极了,于是决定去教室看看,看看我的课桌还在不在,看看别人自习都在干什么。一出寝室,碰见一个人:小猫。

  小猫,原名叫姚虎。电气系的。我们很熟,因为我们觉得他叫虎侮辱了百兽之王,他最多是只猫,于是都叫他小猫。此人仪表堂堂,消息灵通,是大学里的恋爱族,但我们叫他色鬼。他从不上自习,这时候应该正是花前月下的好时候,可今天真奇怪,他居然要和我一道上自习,而且说他们班教室太闹,问我去我们教室行不行。

  怎么不行,正好无聊呢。我俩说说笑笑的到了我的教室,我的桌子在最后一排,旁边无人,还好,除了桌椅上一层厚厚的灰之外,没什么变化。我俩根本没想自习,聊着一些学校逸闻,直到他装作不经意的问我一句话时,我才知道他此行的目的:

  “传说,那个女生叫啥名?”

  顺着他的视线,我看到了这个女生的背影:在我的前两排,端庄,清秀,乌黑的长发如瀑布一样直泄到桌子下;一件合体的牛仔服被头发和椅子背遮住大半,但我还是看出真是一件好衣服,绝不是我印象中那种女生里流行的地摊货;和旁边的男生作了一下比较,经过我理性的计算,在椅子一般高的情况下,去除她身体比例失调的因素,她身高至少有170cm;从她翻书时椅子摇晃的程度我也得出结论,她如果不是故作矜持体重应该在50kg以下。

  可是我不认识她。

  我装着无意的来到她前面看了看她:美!我几乎惊呆了。我们班怎么有这么美的女生!
  
脸很白透着一丝红色,仿佛宿酒初醒;五官长得那样协调,简直是赏心悦目;嘴唇很诱人,绝不是唇膏可以调配的颜色;眼睛很大,可惜没看我一眼。我的脑袋里霎时间闪出几个人:《大话西游》里的紫霞仙子,《神雕侠侣》里的小龙女,《天龙八部》里的王语焉,《倩女幽魂》里的聂小倩。而我觉得我象至尊宝浑身长着毛一样不自在,象断臂杨过一样身体不听使唤,象段誉一样思维混乱,象宁采臣一样魂飞魄散的回到座位上再也没心情理小猫了。

  可是我还是不认识她。

  因为我对身边的女生不太感兴趣,所以问起她的时候,小啥,老七,师傅他们特别的热心,把他们知道的和联想的一股脑的告诉了我。不一会,我就知道了关于她的基本资料。

  她叫孟妍。我们上届的,因为生病休学一年,这学期痊愈后来到我们班继续读书,独生女,家是本市的,父母很有路子,有钱。本人很美,但是很清高,学习努力,生活很本分,从不住校,看不上我们校这些小男生,良家淑女。并告诉我最好别碰她,她和某位研究生交往甚密,免得毁了我一世英名。

  废话。我怎么会碰她,我还看不上我身边的女生呢,我的人生格言里就有一条:兔子不吃窝边草。我觉得没能耐的男生才和同学的女生亲亲我我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有个这么溜的女生在教室里,多在教室里坐一会也无妨是吧。反正没事干,就在教室里消磨一下时间吧。

孟妍果然有她的魅力,俊文已经忍不住了。

  俊文是我们班的高材生,每年拿着一等奖学金,人也很清秀带着副金边眼镜。很长一段时间一直找机会围着孟妍转,反正孟妍没表现出对他的反感,而且由于孟妍和我们同学不太熟,有问题时也习惯的问俊文,俊文也愿意卖弄一下他早已经熟知的题目。这样一度把俊文弄得飘飘然。

  某一天,终于出事了。因为那个晚上自习时,乱哄哄的教室突然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孟妍站在俊文的桌子前,声音虽然小,但我还是听见了:

  “……谢谢你帮我学习……但我不喜欢看电影,而且晚上我也不喜欢出去……电影票还给你,信我没看,我有男朋友……谢谢你。”

  孟妍把一个信封放在俊文的桌子上,走了;我在后面看不见俊文的脸,只看见俊文的脖子都红了,他低着头慌乱的收拾了一下东西,也走了。

  教室里静了一会,等俊文一走远,一下子乱了起来,小啥看起来很幸灾乐祸,对着师傅一声怪叫:“师傅,我请你看电影呀?”师傅也不善,马上学着女声拿腔拿调的说到:“人家有男朋友了,才不和你去。”大家哄堂大笑,自习也没法上了,大家乱聊了一会,纷纷走了。

  很长一段时间孟妍没上自习,俊文也没上,我也没上。

  (共六部分,第二部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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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关系

  孟妍和俊文这件事发生之后,我又偷偷的接了个活,这次不是杨总。活干得不太顺利,老板也不太讲究,钱也没挣到我预期的数目。前后忙活了一个多星期,挺郁闷的回到了学校。

  俊文还没有从孟妍那里解脱,很少自习,晚上经常在寝室里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吸烟,并用酒精折磨自己稚嫩的胃。我开始同情这个涉世未深的孩子了,也觉得孟妍太过分了,就算是拒绝,也完全可以给俊文留点面子嘛。长得漂亮有什么了不起,我开始胡思乱想准备折磨她一下。

  不久机会来了,十月刚过,有一科课程要提前结业考试了,大家又纷纷回到教室里自习。周六,孟妍没回家,教室里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同学在看书,很静。我把老师划的复习题做了一遍还不到九点,有点感觉无所事事,一抬头看见孟妍还在看书,可能她休学之后基础比较差,加上没有俊文辅导她了,所以对付功课比较吃力。

  我们俩之间的一排桌子没人,于是把小啥和师傅叫过来,抽烟侃大山。我先讲了一些网上的小笑话,小啥也讲了一些,师傅嘴比较笨,陪着我们笑。我们把声音控制的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孟妍听见。接着我讲了一些我的社会见闻,因为都是学生没我这么多社会经验,所以他们听的很有兴趣,我想孟妍也在听。果然,当我讲到这次考试时,讲到任课教师的一些逸闻以及考他的课的经验时,孟妍回头和我们搭话了。

  孟妍话不太多,声音很好听,说真的,听起来特别舒服。

  借考试的话题我们聊了一会,我话锋一转,一本正经的说起我家那里曾经发生一起离奇的谋杀案,而实际上这是一个杜撰的恶作剧的故事,我的圈子里流行的。有一次深夜工作时杨总讲讲给我听,很提神。故事的主要情节是倒霉的主人公的家人朋友一个个的被一双带血的手莫名其妙的掐死,最后轮到主人公一个人半夜下楼,在漆黑的楼道里一回头,猛地看见一双没有身体的血手。此时配合的动作是把你的手突然伸到聚精会神的听着的人的眼前,要迅速,果断,让他还沉浸在恐怖的故事里时,吓他一跳。

  小啥可能听过这类故事,我刚开头,他对我笑笑就借尿道跑了。孟妍和师傅挺感兴趣,加上我编瞎话的功夫一流,他们居然信以为真,孟妍还不时的插嘴分析案情。到了高潮的时候,我说故事里的主人公半夜下楼总觉得有人跟着,但几次回头都没见到人,最后往后上方一看:这时我一指天花板,孟妍不知是计,果然扭着身子抬起头看了一下天花板。我飞快的从桌子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个那种搞卫生用的红色的橡胶手套放在她眼前,并阴沉急促的说“一只大红手!”。由于手套提前已经被我充了气,足有人手两个那么大,挺恐怖的,不出我所料,孟妍发出一声怪异的尖叫。我没料到的是孟妍居然下意识的抓了一下橡胶手套,不知她使了多大的劲,封口的绳子一下子开了,手套由于气体的作用“倏”地飞了出去,太意外了,这下比她刚看到手套时吓得还惨。她半天都不会动,我发现人被吓时脸变成绿色真不是瞎编的,孟妍的脸就是绿的。

  同学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回头看我们,我强压着阴谋成功的喜悦,若无其事的坐着,孟妍尖叫一声后再没说话,我想她一定是吓坏了不太会说了。师傅也被吓了一跳,不过由于我不是针对他,他还比较镇定,站起来狠狠的捶了我背两下,嘴里骂了一句“你这狗屎”

  回座位了。孟妍转过身就把头趴在了桌子上,再没抬头。

  我哪有心思看书了,心里光乐了。高兴了一会,看孟妍还趴在桌子上,心里又有点担心,别把她吓坏了,也不知道她什么病休学的,要是心脏病我就惨了。她要是过去了我也应该是谋杀吧,而且是那种蓄谋已久的,连缓刑都没门。

  想到这里,我收拾一下桌子上的东西,走到她旁边,小心翼翼的问她:

  “实在对不起,玩笑开得有点过了,你没事吧?”

  她不理我,我看她还有呼吸,想到我谋杀应该是不成立了于是继续说:

  “你要没事,给个话呀,我要回去了。”

  这回她抬起了头,我看见她脸不绿了,但眼睛红了。我又想笑,但是不太敢了。

  “吓完人家白吓了?你得把我送回寝室。”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用极小的声音略带哽咽的和我说。

说真的,我不喜欢去女寝,一到那里就不安。女生们不知道怎么一下变这样:思维怪异,言语尖刻,行动大胆。一点传统妇女的美德都没了,白受了几千年的封建教育,经常把男生弄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尤其这个时候,胡乱的穿着衣服,一不下心就露出白花花的身体,我都替她们害羞。我这样一个青春少年,能不多看两眼吗,但我可是个正人君子,而且真没什么好看的;不看吧,还觉得挺可惜,毕竟机会难得。我想孔圣人如果还活着,一定会被这些女生活活气死。

  “走吧,发什么愣,我要是能打死你现在就把你打死。”孟妍拿着书和椅子垫,打断了我的思维。

  “你要把我打死,我墓碑上就写八个字:心甘情愿,含笑九泉。”我想逗孟妍笑笑可她并不理我。

  我俩一前一后出了教室,没走几步孟妍一下拉住我的衣袖,几乎贴着我的肩膀一声不吭的往前走。我的大脑又开始了飞速运转:不会吧,今天有事要发生?她不会喜欢上我了吧?讹上我了?她也挺漂亮,做我女朋友也不错……

  不过我聪明的大脑袋很快就想出了一个正确答案:楼道里和去寝室的路太黑了,她害怕。因为她一直在微微发抖,草木皆兵,有点动静就把我拉得更紧,靠的更近。

  谁也不说话,我又开始乱想了:她抖,是因为和我在一起激动的;她靠着我,是因为她那纤弱的身体无法抵御深秋的晚风。最好现在突然出现一只不太经打的怪物,让她看看我的英雄本色,象电影里男女主角那样。我的眼睛四处找着怪物,一会就到了女寝室楼下。孟妍一句话都没说,飞快的跑进楼里,把我撇在楼下的花坛边。

  这时我认识她后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也是在以后的几年里唯一的一次。

  此后,直到毕业我们都没说过几句话。而从第二天起,她的男朋友完全曝光了,每天风雨无阻的接她下自习。

  生活又恢复平静,慢慢的孟妍也和我们班的同学熟了。我变本加厉的旷课。春天的时候,偶尔我蹲在窗台上惆怅时,能看见孟妍和好多女生在操场上运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她。

  有时也能看见她和男友一起出了校门,不知道她挽着男友的手抖不抖。

  大三转眼就过去了,大四基本没课了。我不停的在各个公司里跑来跑去,不停的赚钱,花钱。过完春节到了四月份,马上要毕业了。同学们都在做毕业设计,写论文,找工作。我因为聚赌,进了派出所。这次大刘,老鲍都没保住我,我的档案上又加了一个记过。毕业设计不在话下,随便找个我做的工程就行了,而且很优秀。工作怎么办呢?

  我父亲比我心里清楚,工作早就安排好了。可是,我们父子总达不成一致。他安排的我不喜欢,我喜欢的他不许我做。我想来想去,主动要求支边。学校一度把我捧得很高,我也大小作了好多报告,无非是把有限的青春贡献给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之类的话,骗骗我的后来人。

  因为我已经找好了我的退路。

  没等我父亲反应过来,我的档案已经到了新疆。可是我怎么会去新疆呢,毕业时我成了一个城市无业者。毕业后户口一直在哈尔滨并未迁出,过了报到期档案打回了哈尔滨,我一毕业就失业了,这是后话。到现在就是比较愧对学校给的一笔支边奖金,有机会我一定把这笔钱加倍还给社会。

  还是散伙饭。喝得五迷三倒的时候,我敬了孟妍一杯酒,罗里罗唆的和她说了半天话。

  这时和她道歉绝对是真心的,也不乏不说句话再也说不着了的遗憾。她说早就忘了我吓唬她这码事,我说我愧疚一辈子之类。后来她又说以后多联系吧,并告诉了我她家的电话。我说一定一定,并用很粗的圆珠笔把电话写在了我的牛仔裤上。

  后来我只记得她说她男友去了美国,过两年就回来接她,她什么工作我不记得了。之后,我们就毕业了,两年没见到她。

  (共六部分,第三部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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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他

  如果你在学校读过书的话,哪怕你只读过小学,你对他一定不会陌生。他就是这样的一种学生:学习优秀;学生干部;关心集体;乐于助人;各种活动积极;深得老师喜欢;大部分同学爱戴;人际关系好。如果你想表扬一个人所有华丽的词藻都可以在他的档案里找到。

  陈峰就是这样的学生。他来自甘肃,但我认识他时已经一点也看不出贫困地区的影子了。高高的,孟妍到他的耳下。挺白,挺瘦,穿着一套和体的西装,简单而整洁。衬衣虽然比较旧了,但洗得很干净,领口,袖口很平。手里拿着一卷材料,有一点点书生气,显得很实在。
  这时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我刚入学时是班长,当然以后被迫辞职是后话。陈峰来到我的寝室,来找我商量发展学生会。进屋后很客气的和我握了握手,自我介绍说:“我是校学生会的”。

  马上有人补充说:“这是校学生总会的主席”,我很讨厌这种拍马屁的家伙,于是装傻的问:“校学生总会的主席也是学生吧”。

  陈峰笑了,笑得很自然。我有点喜欢他了,至少没觉得他讨厌。于是我们聊了一会关于在新生里发展学生干部的事。一些话题我们很投机。临走他说他已经大四了,马上要退出学生会了,以后可能不会和我们共事了,我甚至有点觉得遗憾。

  陈峰是孟妍的男朋友。

  我认识陈峰时,还不认识孟妍。

  孟妍和陈峰恋爱时我还没上大学,孟妍读大一,陈峰读大三。

  那时陈峰刚刚荣升为校学生总会主席,孟妍刚刚入学。在欢迎新生入学的仪式上陈峰意气风发的演讲深深的吸引了孟妍,而在系里欢迎新生的晚会上,他们又意外的跳了一支舞,他们自然的认识了。孟妍后来是系学生会的组织部长,我一直怀疑是陈峰故意安排的。经过一段时间共同的学习工作,他们互相了解了,自然的恋爱了。郎才女貌,羡慕坏了好多的小女生和小男生。

  那年的元旦,陈峰第一次去了孟妍的家。可是本来应该欢乐的家庭聚会却不欢而散了,原因很简单,陈峰的家庭太差了。和天下所有的父母一样,孟妍的父母也不想让自己的独生女受苦,而陈峰来自于甘肃的一个贫困地区,有两个哥哥未婚务农,一个妹妹读中学,父母年纪很大了,还在地里干活。而陈峰虽然很优秀,也不过是数以百万计的大学生中的一个,未来可能很灿烂,也可能很迷茫,况且他现在并没有能力承担什么。所以孟妍的父母拒绝承认他们的关系,只是冷冷的说作为同学欢迎陈峰有需要时常来家里吃饭。

  孟妍第一次恋爱。象我们所有人第一次时一样,执著而疯狂。遇到这样的事虽然痛苦但也觉得很浪漫。她突然间有了无穷的勇气,勇敢的和家里抗争。陈峰也深深的爱着孟妍,每当他想退却,或善意的离开孟妍时,孟妍总是让他不能放弃。

  陈峰是孟妍的王子,孟妍是陈峰的女神。

  每天孟妍和陈峰在学校时几乎都在一起,而孟妍晚上回家时,陈峰总是把孟妍送到离家最近的公共汽车站,恋恋不舍的站在那里,直到末车来了,才匆匆的赶回学校。有时错过了,就一步一步的走上将近两个小时,在茫茫的夜色里独自品尝着爱情的甜蜜和苦涩。

孟妍的父母几乎使尽了他们能想到的所有办法阻止他们,甚至包括通过学校找陈峰谈话,断绝孟妍的经济来源,给孟妍介绍男朋友。而这些愚蠢的做法却使这两个初坠爱河的年轻学生走得更近了。最后经过将近两年的对抗,孟妍,陈峰以及孟妍的父母都精疲力尽了。

  此时,我读大二,孟妍读大三,陈峰可能为了人生的前途,为了不太理想的工作,为了能和孟妍在一起,放弃了毕业,在我们学校读研一。

  陈峰刚刚到研究生部报到时,孟妍的父母使出了最后一招,每天风雨无阻的到学校接孟妍回家,用这种无奈而有效的办法阻止他们见面。我能想到每天孟妍钻进那一度经常出现在校园里的黑色轿车时,那种幽怨的目光,一定和古龙笔下深爱着李寻欢和对丈夫龙啸云伤透心的林诗音一模一样。

  真是一出人间悲剧。孟妍在这种伤心,无奈,焦虑的精神高压下,得了一种我只在书上见过的病――厌食症。经过一个多月的折腾,在那一年的初秋,孟妍终于安静的躺在了医院里,瘦得皮包骨头。

  此时刚刚交完高额学费的陈峰身无分文,并欠了一大笔债。他拎着一大包用他几百毫升健康,新鲜,温暖的血液换来的营养品在孟妍的病房外站了一天一夜,在他几乎晕倒的那个清晨里,孟妍的父母默许了他。两个苦命的孩子把手握在一起时,谁也说没什么话,因为对于他俩虚弱的的身体,连声带的震动都是极大的负担。他们任眼泪自由的流下,流在脸上,流在衣服上,流在床上,流在地上,流在孟妍父母的心头,流在年轻小护士的幻想里……

  孟妍因此休学一年。陈峰依然那样优秀,在繁重的学习中,在研究生学生会主席忙碌的工作里,依然有很多的时间出现在孟妍的身边。孟妍的父母又和天下所有的父母一样开始去心疼陈峰这个未来的女婿了。他们为陈峰还清了债务,并大方的资助着陈峰的学业甚至家庭。不到一年,孟妍在这种舒心快乐的环境里,病奇迹般的好了,而且重返校园,出现在我们班里。

  此时陈峰更是对孟妍呵护有加。这里有对孟妍的爱,有对来之不易的幸福的珍惜,有对孟妍以及对她家庭的感激。孟妍更象一只伤愈的小鸟,在陈峰的保护下,小心欢快的飞翔。

  我上大四时,也就是孟妍上大四时,陈峰在孟妍父母的帮助下,成功的去了他梦想的地方,也是他几年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方――美利坚。

  (共六部分,第四部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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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分:我的美丽人生

  我们恋爱了。我和孟妍。

  就这么巧,我飘了两年后,居然飘到了她身边。确切点说是老天可怜我一个人形单影只,让她给我一些痛苦快乐。

  毕业后,我什么都没有,拿着一张户口准签证却不知往哪里落。档案打到新疆,我父亲暴跳如雷过后,无计可施。我整理了一下我这几年的积蓄,收回一些投资,并厚着脸皮向父亲要了一些赞助,在诸如杨总之类的朋友的帮助下在哈尔滨开了一家公司,皮包公司。和当年杨总很象,可能我的皮包比他的还小。公司半死不活的维持着,没什么太大的利润,除了日常开销,所剩无几,和高科技一条街上数百家不停开业倒闭的公司一样顽强的度日。

  公司里正式职员就我一个人。总经理,工程师,财务总监,秘书,保管员,力工都是我;办公室,会客室,卧室,机房,车间,仓库都在一个四十几米的一层半的小门市房里。有生意时在附近的大学里找几个象我当年一样的大学生,给他们一点点微薄的报酬,他们就象驴一样为我工作,替我交着房租水电,让我穿暖,喂我吃饱。

  有时也很惨。有一次我花完所有的流动资金发走一批计算机后,货款迟迟不到帐,我的供货商不停的催我结算,我的客户却一拖再拖。我欠着几个学生的工资,现金连电话费都交不起,每天用几元钱维持我的最低生存要求。度日如年的熬了半月有余,我都快绝望了,以为我顶不住了,公司马上要完了。最后在一个下着小雨的晚上,终于收到了支票。我兴奋的冲向夜市里的小摊子,花光身上所有的钱一口气吃完了一斤二两油饼四个砂锅。不知怎么回到公司的,躺在床上,望着支票上一串数字心里不知什么滋味,一夜没睡着,浑身酸软。后来我把这件事说给老七听,他想了想说:“你那是因为油饼吃多了,撑的!”。

  幸好这样的时候不多。

  我毕竟是父亲的亲儿子,他老人家生完气后没忘了我。毕业后的第一个春天,他给我介绍了几笔大生意。我也把空手套白狼的绝技发挥得淋漓尽致,我的帐面上有了让我寝食得安的一笔钱,公司慢慢的发展,业务也很平稳了,有了真正的雇员,虽然只是一个什么活都干,叫特别助理的小女孩。我不太会理财,有了钱乱花,吃喝玩乐,活象一个暴发户。这段时间交了很多的朋友,形形色色。

  毕业两年了,我依然居无定所的飘着,感觉自己是一个吃穿不愁的城市流浪汉。

  这时,我的一个好朋友移民去了加拿大,他走得匆忙,家的老房没处理掉又没有人住,于是把钥匙给了我,托我帮他有合适的机会卖掉。于是我名正言顺的霸占了他的房产,在哈尔滨有了一个暂时稳定的家。

  般完家,实际上也没什么可般的。找老七他们几个同学帮我刷了刷墙,买了几件新家具,电器,收拾一下厨房。屋里一能住人,我就把老七他们叫来,打着燎锅底的名义在我家里请他们吃顿饭。毕业后这几个同学都在哈尔滨,可很久没聚了。都很忙,不象以前上学的时候那样清闲了,大家有了不同的发展,有的春风得意,有的穷困潦倒。又是一顿狂喝,忘了如意不如意,象读书时一样发泄,有哭有笑有唱有闹,直到邻居找来时,才发现已经是凌晨了。

  一一送走他们,绕过一片狼籍的客厅一头扎在床上,给我的小助理打个电话,问问这几天公司的事,告诉她我过几天再到公司去,小事就别找我了,看着办吧。又告诉她明天给我叫个计时工人,收拾收拾屋。小助理在睡梦中,迷迷糊糊的和我说着,不知道能不能记住。

  我的小助理挺懂事的,计时工来时已经是下午了,是我一般起床的时间。

计时工是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妇女,千千万万下岗女工中的一个,善良纯朴。我要她先给我做了顿饭,她一边做饭一边手脚不闲的收拾着房间,忙碌而有秩序,这绝对是几十年生活的积累,而不是训练出来的。

  我在厨房里慢慢的吃着饭,她在客厅卧室里忙着。我边吃边想,这叫什么世道呀,该干活的大小伙子在歇着,需要休息的中年人在拚命的干活,真有点于心不忍。

  两三个小时吧,我的屋子焕然一新。我问她要多少钱,她说只要十八元,而且说得很窘迫,我从她眼神里看得出她很不安,还有些不好意思。她一再告诉我价格已经很低了,并没向我多要,可能怕我和她讨价还价吧。

  怎么会!忙碌了半个下午才值这些钱?我知道她们日子难过,可能有个不会赚钱的丈夫,有个读书的儿子要花钱,有年迈的老人要照顾。我没说什么,拿了五十元钱给了她说不用找了。她更局促了,一再说不能要,公司有规定的,没做份外的事不能收额外的钱。我没强迫她,我想她不愿接受我善意的怜悯,人总是有尊严的,虽然在沉重的生活压力下。

  临走时我把她送出门外,她告诉我我卧室里的一大包脏衣服如果要洗的话,她随时可以来。

  回到卧室,我才注意到两个大包,是昨天老七拿来的,我毕业时寄放在他家里的一些物品。我把这些东西拿出来,铺了一地,每件东西都这样的熟悉,都能让我想起很多故事,想起我的大学时代。

  那崭新崭新的课本整洁干净,象我小时候一样清醇透明;录满英语和摇滚的磁带不知陪我过了多少个夜晚,记录着我的青春;各式各样的贺卡,写满了年少时朦胧而真诚的友谊;装着各种各样程序和色情图片的磁盘,也装着曾经我对未来好奇与激情。我用过的闹表,钢笔,收音机,收集的邮票,纪念币,还有几块磨损严重的麻将牌,这些东西都象我的老朋友,和我一起坐在地上,把一件件往事娓娓道来。

  拿起那套陪了我好几年的牛仔服,象看到了另外的一个我。虽然很简单,很廉价,可是那样的有活力,好几个地方磨破了,一根根倔强的纤维向四面八方努力的延伸着,象我永远都不安分的神经。放在面前,我闻到了我的味道,寝室的味道,校园的味道,过去的味道。我鼻子酸酸的回忆了一会往事,温馨而向往。

  我把这套衣服又穿在了身上,已经不合体了,衣服变得很瘦小。我在镜子前努力的端详了自己一会,上窜下跳了一番,感到很泄气,一点也看不出当年帅气的感觉,只觉得自己想一只四不象,象小丑。最后我把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膝盖上,看见了一个用很粗的圆珠笔写的电话号码,我没忘记这是孟妍家的。

“喂?是孟妍家吗?孟妍在吗?我是她同学,对,大学同学。”我小心翼翼的把电话打到孟妍家,和她母亲纠缠了一会。

  “你是谁呀?”不一会,孟妍来接电话了。声音既熟悉又陌生,但很好听。

  “你猜猜?不会把我忘了吧。”

  “你是……”孟妍说了几个名字,可惜没有我的。直到最后她失去了耐性:“我不猜了,你再不说你是谁我就挂了!”

  “一只大红手!”我突然又来了一句。

  “讨厌!怎么是你?”

  “不能是我吗?”

  “有事吗?”

  “没事不能打电话吗?我想你了。”我开起了玩笑。孟妍却好象很紧张,她低声地告诉我她妈在家呢,叫我等一会,她回卧室去接电话。

  有办法吸引别人的注意这一直是我的特点,我看着一大堆旧物和这次和孟妍侃起了学校的逸闻,她果然很感兴趣,我添枝加叶的说了好多同学们的故事,她也不时的补充一些,我们嘻嘻哈哈的聊着,竟然很投机,直聊了一个多小时,由于她妈妈已经到她卧室里打探好几次了,她才把电话挂了,我告诉她改天再给她打。

  放下电话,我感到很兴奋,真的,很久都没这种兴奋了,说不出来的兴奋。我打开冰箱拿了几罐啤酒,放一张很摇滚的影碟,在客厅里跳着,扭着,喝着,直到发泄完我身体里过剩的精力,草草的冲了个澡,一头扎到了床上,在梦里等着“改天”的到来。

  接着的一些天里,我经常把电话打到孟妍的家里。而我们竟然越聊越投机,我想我是喜欢上她了。随着电话费的暴涨我也把给孟妍打电话当成我生活的一部分,虽然不是生活的必须,也算是必要的补充吧。我每次都说哪天领她去逛街,她每次都说行,只是从未见过面。

  在电话里,我了解了她的一些生活:毕业后她在一家大学里当了教师,课不多,生活稳定而安静;每天在校园里和学生在一起,压力不大心情不错;和同学们少有来往,和读书时一样;没什么朋友,没事在家听听音乐,逛逛街,帮妈妈做作家务;备课,读书;依然年轻美丽(我猜的);令我兴奋的是,她家居然和我家只隔一道街!

  不过我一直想知道的一件事我却一直不知道,那就是她和她男朋友怎么样了。我没问,她也没说。

  这个女孩子会不会喜欢我呢?我真的心里没底,我每次打电话时从她的每句话,每个字里仔细的找着答案,可总是让我觉得找到了又没找到,我们就这样愉快的在电话里聊着,直到后来见面。

大约一个月后的一天,我们终于见面了,那天我的生活出了事故。

  中秋节。小雨。

  我的一个工程要收尾了,工程进展的异常的顺利,临时雇的几个大学生干得很卖力气,也很漂亮,我心情特别的好。恰逢佳节,他们家都在外地,挺想家,弄得我也有点想家了。我决定请他们吃顿饭。酒菜搞得很丰盛,这几个学生挺高兴,天南海北的聊着,喝着。他们青春的活力也感染了我,我仿佛又回到了我的学生时代给别人打工的时候,仿佛又看见了老七,小啥还有师傅,想起了那个小酒馆和高高的围墙。

  我讲了一些我读大学时的故事,讲到高兴处,我们喝;伤心处,我们喝;有了共鸣,我们又喝。直到大家都喝多了。

  又喝又唱的玩到了深夜,小雨依然在下,天已经挺冷了。

  从酒店出来,大家都晃晃悠悠了,有个学生甚至都站不住了。风一吹,我也感觉的头晕的利害,仿佛所有的酒都跑到了脑袋里。有个学生起了一辆自行车,上了好几次,都摔了下来。我们一起笑他。

  我更是酒精烧的:“你们不行吧,这点酒算屁呀,喝成这样。我都这岁数了,没事!我年轻时,象你们这岁数,都不知道喝多是啥滋味。来来来,我骑。”

  我抢过自行车,跳上车子,在酒店门口骑了两圈,感觉真不错,又找到了大学时在校园里骑飞车的感觉,我炫耀着做了几个高难动作,他们都不停的夸我厉害,我不免有点飘飘然了。我对他们说我要骑车回家,反正你们也骑不了了。我不由分说的给他们打了两辆车,把他们塞进车里,他们还在嘱咐我注意安全之类的时候,我已经飞一样的不见了。

  酒店离我家不远也不近,我在小雨里骑着自行车感觉极好,仿佛年轻了好几岁。想到了读小学时学习骑自行车,想到了读中学时同学一起去郊游,想到了读大学时读大学时远征哈尔滨这个城市。也仿佛看见了我家乡的小路,闻到了漫山遍野的达子香花开的味道,想起了我邻座的女生。深夜里,街里很少的人和车,我越骑越快,在到家的最后一个路口,终于飞了起来。当我停下时,我闻到了很清晰的水泥的味道。

  雨一直下。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我不象往常一样躺在床上,浑身湿漉漉的,很疼,嘴里很麻,满是腥味。我努力的挣开眼睛观察四周,最后确认我躺在大街上,不远处的花坛上好象是我的自行车,可是眼镜不知道在哪里。我撸了一下我的长发想仔细看看,可头疼的仿佛已经炸开(后来得知,果然已经炸开),我感到手上湿湿的粘粘的,绝不是雨水,再看身上的白衬衣,黑红一片。

  再次昏倒之前,我顽强的用手机打了好几个我还能记得住的电话(德国货就是好,居然还能用),也不知道是几点,一个都没打通,我已经绝望的时候,有个熟悉的声音意外的在电话里响起。

  “孟妍,我快死了,在我家楼下的路上躺着,就是你家的下一道街。你一定来找我,我要去医院,救命。”我努力的说完这些话,也不知道她说什么,握着电话,丧失了记忆。

  ……

  “传说,传说,是你吗?快醒醒,别吓我。”

  当这个声音把我唤醒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心情无异于十六年后绝望跳崖的杨过偶遇小龙女。刹那间,痛苦,委屈,伤心,无助,高兴,难过,希望等等等等诸多感情涌上心头,我狠狠地握住孟妍的手,说了一句:“姐,我牙掉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我家里的床上,睁不开眼睛,但感觉到灯开着,脸涨得难受极了,头上紧紧的,口渴得要命,很累。不知道为什么,和每次喝多的感觉不一样。想了一会,好象觉得刚才我和好多的医生模样的人,还有一个女孩搏斗过,最后我输了,一个大汉怒气冲冲的给我的头打了一针,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习惯的想摸我的眼镜,可是我吓了一跳,我的手被人攥着!我机灵一下睁开了眼睛,感到一个人正看着我。

  “你可醒了,愁死我了。”好熟悉的声音,我有点乱,不知怎么回事。

  “我眼镜呢?”我也不知道说什么。

  “我没找到,你有备用的吗?”我想起了过节请几个学生喝酒。

  “应该有,在电脑桌里吧。”我想起了我骑车摔倒在花坛上的事。

  “等会。我找找。”我被攥着的手被松开了,感觉一镇凉风从我的手心划过。我想起了孟妍,同时用舌头舔了舔门牙,幸好还在,不过嘴唇麻麻的,不太听使唤。

  “有烟吗,我想抽烟。”我小声说,没人理我。我努力的想以后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给你眼镜,现在不能抽烟。”听出来了,此人不是孟妍是谁。我伸手胡乱摸了半天,一副眼镜送到了我的手里。

  我带上了眼镜,感觉怪怪的,顺手摸了一下头,又吓了我一跳,头上不是头发,应该是绷带。

  “我怎么了?”我慌忙的问。

  “你可吓死人了!”顺着声音我看了过去,果然是孟妍!和从前一样美丽,我怦然心动呼吸困难。我拚命的抑制住心跳,怕自己虚弱的身体无法承受。她和毕业时没什么两样,好象稍稍胖了一点,可能是因为梳着短发。

  “你咋把头发剪了?”我冷丁的冒出了一句不着边的话。

  “你连自己都顾不上了,还有闲心问别人?”我不再说了,等着下文。

  慢慢的孟妍帮我串起了回忆。孟妍在大街上捡到我后,我虽不太清醒,但还能动。找了一辆出租车,到了医院。我伤得不轻,嘴鼻眼脸都跄坏了,尤其头上有个大口子,很吓人。医生说要缝合,我偏不缝,和医生吵了起来,甚至摔了医院不少东西。最后几个人把我按在了床上,打了镇定针,麻药,我才彻底躺下。缝合后,我有了意识,偏要回家,没办法就回来了。
  回来后我就开始睡,怎么也叫不醒,睡了大约一个小时。

  我偷偷的用另外一只手摸了摸我身上,马上不安了,犹犹豫豫的问孟妍:“你帮我换的衣服?”

  “我帮你换,你也得让呀。你把我赶到卫生间里不让我出来,非得自己在卧室偷偷换不可,你还怕看呀,再说象谁愿意看似的。我等了老半天,你也没动静。我忍不住出来一看可好,睡得跟死了一样。”我心放了放,却马上又提了起来。

  “我没跟你说什么吧?”

“说了,什么都说了,酒后吐真言。”我的脸腾的红了。我真不知道我说了什么,我一直管不住的就是我这张破嘴。

  “瞅你紧张的,你还有很多不可告人的事呀?”孟妍一脸坏笑,我有点无地自容,感到汗下来了,流到伤口里,一阵剧烈的疼痛,使我微微颤抖。

  孟妍赶紧问我怎么了,我忍着痛,说没什么没什么。

  “别紧张了,你刚才连话都说不清楚,说了我也听不明白。我还以为你摔傻了呢。”我半信半疑的把心放下了。不过我一直不相信我喝多了连话都说不清楚,我相信的是没把真言吐给她,即使吐给她了,她没象对俊文一样对我,我也心满意足了。

  麻药的药力可能已经过了,我的伤口开始疼了起来,随着心跳,一跳一跳的疼。我闭上眼睛,意识又有点模糊了,我对孟妍说,回家吧,我没事,睡醒就好了,改天登门道谢。孟妍说不行,都快四点了,她没法回家。而且,今夜我不能睡,要观察有没有颅内伤,明早还要换药,打破伤风针。她握着我的手,轻轻摇晃着,使我不能入睡,她的手很暖。

  她不停的和我说着话,问这问那,我也谜迷糊糊的回答着。直到她问我明天有没有人陪我去换药,我想了半天,突然感到很凄惨,我真的倒下时,身边连个照顾我的人都没有。我突然好想我的妈妈。一时间,这几年来的不如意,伤心事统统涌上心头,握着孟妍得手,象对她说又象自言自语的说了起来。

  我都市漂泊的艰辛,创业的痛苦,酒肉朋友的不仗义,同学的分离,家庭的压力,父母的失望,中学时短暂的不算是初恋的初恋……直到口干得说不出来话。

  孟妍听得很用心,最后对我说她一直以为我很快乐,很自在,没想到我竟然也有如此的时候,竟然让她感到我很孤独。

  接着,她也讲了很多她小时候的事,和所有美丽幸福的女孩一样,我在头脑里看见了一个仿佛邻居家的女孩长大的过程,一切那样的顺利,那样的正常,那样的一帆风顺。那里没有我的叛逆,我的不羁,我的狂躁;有我没有的乖巧,温顺,怜爱。孟妍的叙述把我带回遥远的童年,那满天的星星,满山的野花……

  我最感兴趣的她的大学时代,她只字未提。

  医院上班的时候,孟妍陪着我换了药,打了针。我也仔细的了解了我的伤势,形势比较乐观。我忙不迭的向昨夜被我折腾的医生和护士道了歉出了医院。

  好一个晴天,我变得心情好极了但身体很虚。孟妍依然拉着我的手陪在我身边。我想买包烟,于是对孟妍说,别拉着我的手了。没想到孟妍问一句为什么。

  我想告诉她我要买烟,结果话到嘴边变成了“我不想拉着别人女朋友的手”。孟妍一句话也没说,不再理我了,我也后悔了,觉得人家帮我一夜,我现在这样说真是有点没良心,甚至无耻。可是她的手依然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一直没松开,直到她家。

之后的日子我在家养病,在等孟妍。和孟妍的电话变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必要的一部分。有时我觉得过这一天就为了一件事,就是打电话。孟妍偶尔来看我,每次时间不长,坐一会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惆怅。

  摔伤之后,我开始讨厌花天酒地的生活了,对无意义的聚会开始厌倦。有了很多的时间在公司打理业务,在家做做家务。除了孟妍,很少与别人联系。半个月后,伤完全好了,除了少了一些头发,并无大碍。我的小助理说,我脸上添了一点小伤疤后看起来更硬朗,更沧桑,更酷了。

  我决定请孟妍吃顿饭以表示感谢。

  饭店选了一家最好的,我觉得这样才配孟妍。宽敞的大厅,柔和的灯光,精美的餐具还有温文尔雅服务生。我又恢复了从前,东一句西一句的逗着孟妍,讲着稀奇古怪的事,喝着酒。孟妍也很高兴,不停的笑,清醇的短发,合体的休闲装,小口的抿着红红的葡萄酒,面带红晕,美极了。晚宴在轻松的气氛里持续着,我久久不愿离开。

  出了饭店,我们发现天空中居然飘起了小雪,天空一片银白,洁白的雪花在满街的霓虹灯的照射下,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辉,又无声无息的落在街上,房上,身上悄悄的消失。就象来到了安徒生笔下的童话世界,我感觉到美丽的公主和英俊的王子成婚的仪仗队马上就会出现在对面的立交桥上,我几乎要跑过去向他们表示祝贺。落在脸上的小雪花,簌地钻进你的脸里,跑到你的身体里,让你也变成了快乐的雪花,随着风欢快的飘舞。

  我兴奋极了,孟妍也被我感染,我一把拉住孟妍,跑到了过街天桥的中央,对着脚下滚滚的车流,狂喊:

  “我吃饱了!”

  “我发财了!”

  “我进城了!”

  “我爱哈尔滨!”

  “孟妍!”

  孟妍开心的大笑,笑得那样爽朗,真的和银玲一样。

  喊了一会,我停下来对孟妍说我要送她一件礼物,我从兜里掏出一个精美的小花瓶问孟妍喜不喜欢,孟妍拿着花瓶诧异的问我哪里来的,我告诉她饭店偷的,我俩放肆的笑着,引来了好多过路行人异样的目光。

  我俩疯够了,牵着手慢慢的向家的方向走着,象恋人一样。我多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可以一辈子走下去。

  走到了该分手的街口,我看见了一家仍然亮着灯的花店。我对孟妍说我再送你一枝花吧。花店里的小姐热情地向我们推荐着各种各样的玫瑰,可我觉得不好,太俗。找了半天,我终于发现一枝花,洁白的花配着嫩绿的叶子,还带着一个小花蕾。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那样朴素,那样安静,清清秀秀的象孟妍一样。后来我才知道这种花叫百合,象征友谊。

  在小雪里,我们小心翼翼的捧着花到了孟妍家楼下,我不知道怎么告别,因为我不想告别。孟妍走到门口很小的声音对我说:“今天我很高兴,谢谢你,还有花。等这个小花蕾开了你就能再见到我。”我一句话也不会说了,只好傻笑。看着她进了楼道。

  我不想回家,不想走,不想动,只想站在雪里幸福着,告诉每一个人我好高兴!

每天给孟妍打电话成了必不可少的一件事,每次最后我都问“花开了吗?”。

  几天后的周末,我终于听见了一个好消息,孟妍告诉我说花将在第二天的的早上开!

  我兴奋得几乎一夜没睡,把家里所有能定时的东西都定在了早上七点,然后等待着那铃声大作的幸福时刻。十点钟,我终于见到了孟妍并一起出现在哈尔滨十月末的大街上。

  之后的好一段时间我们几乎有空就在一起,我带着孟妍疯狂的玩。我不再酗酒,不再赌博,不再有骄奢的夜生活。我除了工作把我知道的娱乐场所重翻一便,只要孟妍能去的,我们就去。那时的天气真好,心情真好,我从没经历过感觉这么好的深秋和初冬。

  那时的孟妍和我有用不完的时间,每天我都觉得她灿烂的笑脸都在我视线所及之处。

  就这样,哈尔滨的无数街道都留下了我们牵着手的身影,酒吧里有我沙哑疯狂的歌声,陶吧里有我们捏的四不象,玩具吧里有我们下不完的城堡棋。

  我们吃,吃遍能想到的东西,烤肉,火锅,牛肉面,肯德基;我们吃肥牛,狗肉,野菜,泥鳅鱼;吃四川,清真,朝鲜,美国。

  我们玩,玩遍能完的东西,保龄球,台球,卡拉OK,电子游戏;我们打扑克,下棋,看电影,听歌;我们养花,养鱼,看鸟,逗猫。

  我们逛,逛遍哈尔滨,南岗,道里,秋林,哈百;去步行街,灯光夜市,江边,大学校园。看家具,电器,服装,玩具。

  一次,我们在商场买东西时,售货员说了一句我十分受用的话:“你女朋友真漂亮!”
  可是,孟妍算是我女朋友吗?

  十二月快来了,天渐渐的冷了,我们出去玩的热情也渐渐的小了,呆在家里,一遍一遍的听着孟妍喜欢的歌,翻看着我们这段时间从外面带回来的各种东西。找到了一个大模型,上千块零碎的小木头据说可以拼成一艘泰坦尼克号,当时电影正热,不过我没看,觉得好玩就买了,也没时间拼。现在有时间,我们决定把它拼起来。

  打开图纸,翻出零件,才知道是好浩大的工程!我们头昏脑涨的拼了一整天,连个船体都没拼出来。晚上,孟妍吃过饭悻悻的走了,我自己又拼了一会,感觉比较无聊,一头栽在沙发上,点上支烟,开始胡思乱想。

  孟妍算是我女朋友吗?他原来的男友又哪去了呢?她家是什么样呀?怎么没让我去过。
  她真的会喜欢我吗?娶她我还得挣多少钱?她家里人会看上我吗?想了一会,乱七八糟的,没个头绪,索性不想了,让老天给个说法吧。我决定和以往遇到难题时一样,抛硬币。

  翻出硬币,使劲的攥在手心里,心里默念“如果孟妍和她的男友分开了,出‘心’”,一连念了几遍,我闭上眼睛,虔诚的把硬币抛向天花板。

  硬币清脆的掉在地上没了动静。我慢慢的挣开了眼睛,心想万一是“背”的话,就不算重来。看见那枚陪了我好久的一元纪念币安静的躺在地板上,大大的“1”好象正朝我笑,我如释重负,把忐忑的心放回肚子里。

  可是心里又开始不落底,即使孟妍和男友分手了,一不一定嫁给我呀?再来一次!我又开始祈祷“如果孟妍能嫁给我,出‘心’”,又一连念了几遍,闭上眼睛,抛出硬币。

  这次又没让我失望,依然是“心”。我简直不敢相信。于是我决定再演算一下。

“如果孟妍家里也同意,出‘心’”,念了一遍,我迫不及待的抛出硬币。看着它掉在地上,蹦了几下,不动了。那不是“心”是什么?我太兴奋了,觉得老天都帮我!我几乎笑出声来了,洋洋得意。

  拣起硬币,向上抛了几下,然后对自己说“我要娶孟妍,出‘心’吧”。嗖的把硬币又抛向天花板。我看见硬币猛地撞向天花板,又弹落地上,跳了两下,滚向了家具底下。我一迟钝,没追上,眼看着硬币消失了。我笤帚,拖布的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想想算了,我怎么会不娶她呢,一定是“心”。

  第二天晚上,孟妍下班后如期的来到我家,草草的吃过饭,便迫不期待的翻出模型,拼起了大船。

  我也兴致勃勃地陪她玩了一会,今天进展很快,没两个小时,船身居然有了大模样。把船放在茶几上,我俩站了起来,离远了打量着,挺象的,感到很有成就感。

  孟妍站在我的身边,高兴的望着我,说:“漂亮吗?”。

  我望着她那妩媚的样子,心里一动!嘴里说道:“没你漂亮。”。就势轻轻抱住了她。

  一切就这样的顺理成章,她没有抗拒,没有犹豫,软软的滑向我的怀里,和我拥抱在一起。柔软的头发贴在我的脸上,轻枕着我的肩膀,从发根处散发出阵阵的清香抚摸着我的面颊,象是春天里的风,温暖清新柔软惬意。我感到我浑身在剧烈颤抖。

  “嫁给我吧,我要让你变成世界上最幸福的妻子。”我尽量把声音控制得很小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她抬起头,面色羞红的看着我,什么也没说。因为我们吻在了一起。

  我们长时间的亲吻着,直到无法呼吸。我听到她气喘吁吁的说:“传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我一阵激动,将她抱起紧紧的抱在怀里,在小客厅里转了好几个圈,最后一起倒在了卧室的床上。

  我无法想象孟妍这个清秀的女孩会如此的疯狂,她紧紧的抱着我,把我压在了身下,我们颤抖着,吻着,一秒也不愿意分开,激动不已。我们的衣物散落一地,身上只有一点东西维持着最后的真实。她的口红留在了我的脸上,我的脖子上,我的胸膛上,我的唇上,又通过我的唇,留在了她的脸上,脖子上,胸膛上。我感觉她身体红得象火,滚烫的贴在我的身体上,仿佛要把我点燃,融化。我们拥抱着,抚摸着,翻滚着,空气里除了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和“我爱你”三个字再没有别的声音,时间仿佛停止,空间也不存在了。

  我无法忍耐我的冲动了,我把手伸向了她最后未放纵的地方。突然我感到她的身体一下变得很僵硬,用巨大的力气抱紧我,我甚至感觉到皮肤将被撕裂,然後听见她说:“传说,等等我好吗,我一点都没准备。”

  我还有一点点的理智,不想强迫她,因为我觉得这是两个人的事,我有多的是时间可以等,直到她愿意。然后我们就一直抱在一起躺在床上,恢复着透支的体力。

我问孟妍,什么时候爱上我的,孟妍告诉我就是那天我受伤后在去医院的出租车上。她一直印象中的我是一个“神”的男生,很有办法,很坚强,可那天她看到了我心中最深处的脆弱,我不停的叫她“姐”,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躺在她的腿上,象一只受伤的小动物,需要别人的的怜爱。一路上让她感到她是那样的重要,她好象一下子长大了,不再是父母面前的小女儿了,而被我唤醒了一个女人的天性,那种母性的爱。她说她喜欢那时最真实的我,不再是平时孤傲,冷酷,漠然的我,是一个需要她照顾的小男生。最后她说:“我一直被别人照顾,感到很幸福,却不知道原来照顾别人是一件更幸福的事。”

  她说她喜欢我这种随意的生活,从前她一直就是在生活中生活,而我让她发现了生活的乐趣,没有世俗的观念,放任,洒脱。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快乐着。她有了和以往完全不同的生活体验,而认识我以前是从未想过的,或是想到了却不能去做。

  我们小声的聊着,直到孟妍母亲几次打传呼催她回家。她穿好衣服,简单的补了补妆,恋恋不舍的走了,给我留下了深深的一吻让我久久的幸福着。

  我觉得她没走,依然在我身旁,空气中依然弥漫着她的味道,散发着她的芬芳。她就在我的身后,我一转身就能看到她的面容,我分明听见她的声音在我耳边想起,温柔而惬意。她温暖的手还在抚摸着我的身体,软软的,痒痒的,我好象躺在一个无比巨大的棉花堆里,随着微风,飘呀飘,没有停下的时候……

  就这样,我们恋爱了,我和孟妍。

  (共六部分,第五部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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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不到的疯狂,糜烂了我每一个细胞!
最后一部分:那远去的二十世纪

  二十几年来,我的生活从未象现在这样充实,我的生活一下子有了目标。我拚命的工作努力的赚钱为了我和孟妍未来的生活。虽然孟妍一直说她不需要丰厚的物质生活,但我知道这是我作为男人的责任,我必须担起我的承诺,让孟妍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妻子。

  我们也在设计我们的未来,想象着我们未来的家。宽敞的客厅,考究的钢琴,棕色的家具,白色的厨房,淡绿的冰箱,浅兰的窗帘,桔黄的桌布。我们会有一双儿女,男的象我,女的象她,潇洒的游弋在人世间。春天我们去郊游,夏天我们去钓鱼,秋天去海边度假,冬天约几个好朋友在家里喝酒,聊天。我们永远互相守在一起,直到老得所有的牙都掉没了,依然会象初恋一样吻着对方的牙床。

  那些天里,孟妍每天和我在一起,除了我们和所有热恋中的人一样亲亲我我之外,她好象对我们共同打造的泰坦尼克号有无限的兴趣。每天拉着我不厌其烦的拼着,经常和我说我们一定要拼完好吗,我每次都说,着什么急,我们有多的是的时间,一辈子还不够吗。孟妍总是笑笑,又继续工作。

  说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的大船初具规模,剩下的部分是一些更细致的部分,有的零件小得象黄豆那么大,进展开始慢了下来,我发现孟妍开始有一点烦躁了。

  大约是十二月中旬的一天吧,大雪。

  孟妍到我家来时心情似乎不太好,一直闷闷的。从我们在一起后,我还没遇到这种情况。我想方设法逗她,但她似乎心不在焉,烦躁的摆弄一会大船,却怎么也拼不上一个零件。最后,她拉着我的手对我说:“抱抱我好吗,传说?”

  我坐在沙发上,她坐在我的怀里,轻轻的靠着我,我搂着她的身体,一动不动,一起听着她喜欢的那支歌。谁也不说话,静静的,在柔和的灯光下过了好久。孟妍似乎睡着了,闭着眼睛,枕着我的肩,贴着我的脸,我感到她节奏的心跳和均匀的呼吸,恬静而安详。我想我一生都会这样抱着她,我的爱人,孟妍。

  不知过了多久,孟妍醒了过来,她把我的腰抱得紧紧的,用一个吻把我唤醒。然后声音很小的对我说:

  “传说,你爱我吗?”

  “爱。你是我最爱的人。”我毫不迟疑的说,并抱紧她。

  孟妍没出声,换了个姿势,骑在我的腿上,趴在我胸前,用她的脸轻轻的摩擦着我的脸。

  “传说,你想过有一天我会离开你吗?”

  “从没想过,我相信你爱我,你永远都会爱我,你不会离开。”我回答。但我有点晕,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问,我隐隐约约感到有事要发生。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了,你会怎么办?”

  “我没想过,你不会离开我。”我回答,心里有点忐忑。

  “那你现在想,假设我离开你了,你会怎么办?”看来孟妍一定要我回答这个问题。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可是孟妍有点忧郁,有点渴望的眼神告诉我,今天我是躲不过去了。

“孟妍,我从前没谈过什么恋爱,没喜欢过谁。可是我爱上了你,我觉得你就是我的妻子,我最爱的人,我的全部,我一辈子都会爱你。孟妍,我二十几岁了,眼看就三十了,我才遇见你,我很害怕你离开我,我真的不愿意想这个问题。如果有下辈子,我还会爱你,可是你一定要早点来,别让我等这么久。孟妍,你一定要知道答案的话,我告诉你,你如果走了,我会伤心,会很伤心,我会很快的变老,等到下辈子,很早的站在你家楼下,等你。”

  我突然感到脸上湿湿的,孟妍的泪水无法阻挡的涌出,流在我的脸上,肩上,沙发上。
  孟妍象个孩子一样抱着我伤心地哭着,放任着她的泪水。她哽咽抽搐的声音象蘸了盐水的皮鞭一阵阵猛抽在我的心头,我心如刀绞。我完全懵了,只能机械的抱着她,任她哭下去。

  好一阵子,我觉得仿佛已经过了好几个春夏秋冬,孟妍才止住泪水,平静了一会,缓缓的对我说:“传说,我爱你。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你都是我这一生里最爱的人,可我希望从来没认识过你。”

  然后,她慢慢的向我讲诉了那一段我以前很想知道,现在很怕知道的故事,她和陈峰的故事。就是我在本文第四部分里讲陈峰那些事,而且故事的结尾是我最害怕听见的,有点恐怖:孟妍爱上我的时候,陈峰已经和她定了婚期!

  任我的舌巧如簧,却一个字也说不出了,任我的大脑每秒几亿次的计算,却算不出一个答案。我感到口干,心悸,四肢僵硬,我只会死死的抱住孟妍,不肯放手。

  “那你会嫁给谁呢?”好久,我问道。

  可我马上又感觉到我问得好傻。我知道孟妍是深爱我的,象我爱她一样。她既然已经和我说了这些事,我应该已经有答案了,否则她会瞒我一辈子。可是我知道孟妍爱我,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我们的阻力在哪里呢?

  陈峰。孟妍和他已经谈过,问陈峰说不想嫁他了。陈峰很沉默,告诉孟妍他深爱着她,永远。但如果孟妍不嫁他,他尊重孟妍的选择。

  父母。孟妍和我有一百种比陈峰更惨烈的办法打动他们。可是,孟妍父亲淡淡的一句话,当年为了潦倒的陈峰你不是连命都不要了吗?现在他事业有成却还不如另外一个盲流子。我老了,没时间再培养一个女婿。

  别人。我是一个叛逆的人,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可孟妍呢,她得在乎。要结婚了,消息好多人都知道了,临到日子,新郎换了,这算什么,喜新厌旧?水性杨花?淫乱?甚至我能听见从左邻右舍无所事事的老太太嘴里说出最恶俗的字眼――搞破鞋。

  我和孟妍好象两个勇猛的战士,积蓄了全身的力量去打击目标,却打在了海绵上,目标不但没受到伤害,我们却没了力气,而且还闪了腰。

  怎么办?好难。

“我要嫁给你!今天!”孟妍有点歇斯底里了,她从我怀里站起来,拉着我来到卧室,把我推倒在床上,哭着,胡乱的吻着我,一件件的脱着我的衣服,和她自己的衣服,我麻木的接受着这个我最爱的女人,随她摆布。当我自己冰冷的泪流过我的脸颊,我蓦然清醒,我猛地抓住她,死死的把她压在床上,让她动弹不得,等她不再挣扎,我对她说:

  “孟妍,我是爱你的,是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不让你有一点委屈。可我们现在算什么,如果我们不能在一起,你把你的全部给我又有什么用呢。我如果娶你,我也得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把你从闺房里接出,我现在就到你家去,告诉你父母我必须娶你。”

  我拾起地上凌乱的衣服,到客厅里等着孟妍。好久,孟妍出来了,很理智了。一如既往的依偎在我身旁,轻轻的说:

  “传说,你到我家去吧。我好累,我很努力了,没有办法了,我爱上你的那一天我就想象这最坏的结果,可我忍不住和你在一起。你知道吗,我看见我父母,想到陈峰我没办法理直气壮,我觉得心虚,可是我们没有错呀,要说错了,就是遇见你太晚了。象你说的,要是有来生,我等你,无论多晚我都等着你。和你在一起时我很高兴,感到很安全,很好。我们一起回家,无论受多少的委屈我都愿意,我要和你在一起。否则我,陈峰还有你,我们三个人一生都会很别扭,我不敢想象未来的日子怎么过。”

  到了孟妍家楼下,冬天的风雪吹得我好冷。我觉得我的头不再发热,我可以冷静的想问题了。第一个问题就是现在已经快两点了,我要是把一个老头从热被窝里揪出来,并告诉他我要娶她那即将出嫁的女儿,换了是你,你会对我怎么办?于是,我约了孟妍明天来找我。

  回到家里,心里就是一个字:乱!我最怕的事终于发生了。我把头浸在冰冷的水里刺激着我麻木的神经,让它们恢复活力,开始工作。

  陈峰能给孟妍什么?爱,稳定的生活,舒适的生活,对孟妍家庭的感激,对孟妍的照顾,社会的地位,孟妍习惯的生活。我能给孟妍什么?爱,动荡的生活,激情,对未来的茫然,不安分的心,世俗的压力,孟妍不熟悉的生活。

  孟妍如果嫁给我了,我希望。可是我们会幸福吗?孟妍会幸福吗?对陈峰公平吗?孟妍很可能会很长一段时间里生活在巨大的压力里,压力来自陈峰,父母和别人,我有把握帮助孟妍低于压力吗?陈峰一定很痛苦,孟妍的父母一定很别扭,而我们会高兴吗?万一有一天我俩的激情不再有时,孟妍会后悔吗?那时痛苦的人里也一定有我。

  从中秋节到现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我们的感情能和孟妍和陈峰七八年的感情抗衡吗?连我都搞不清,我和孟妍的感情是真实的吗?还是年轻的一种冲动。

  如果没有我的话,孟妍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嫁给陈峰,过着他们的生活,没有痛苦,没有遗憾,郎才女貌,夫唱妇随,让人羡慕。

  我出现了,如果孟妍没有爱上我,或者我没爱上孟妍,她依然有她应有的生活。

  即使我们相爱,如果一开始我就知道陈峰的话,我们一定不会开始,我能做到。

  现在我们开始了,不能结束吗?象没开始过一样。孟妍会痛苦吗?一定会的。可是这种痛苦会持续多久?时间很厉害,没准孟妍回到陈峰身边,回到原来的生活里很快就习惯了。我只是她平静的生活里一个小小的涟漪。我会痛苦吗?会的,长久的痛苦,可是只有我一个人痛苦,而且是为了我爱的人。

  我们会分开吗?除非孟妍不爱我了,或者我不爱她了。孟妍会不爱我吗?

  想通了,道理是简单的。可下决定真的很难。

第二天孟妍来时,我已经恢复了很久以前的淡漠,虽然心里隐隐作痛,我还是很平静,很随意的告诉她,我没她想象的那样爱她,我无聊的时候经常做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爱不爱她。可是“我不爱你”这几个字我却无法说出口。

  我从来都认为我很坚强,可她的泪,把我的心都泡软了。

  她很激动,她说她知道我在骗她,她甚至骂我是懦夫。我一声不吭的抽着烟,眼泪不由自主的流淌着。

  孟妍一直不走,就靠着我哭着,可我决心已下。

  最后我告诉孟妍,时间真的可以冲淡一切,我们互相给自己一次机会,也给陈峰一次机会。如果现在我们接受不了这个现实,那么就暂时分开冷静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爱得象想象的那样深。

  孟妍走了,我心里疼极了,尤其那最后的一吻让我无法忘怀,在我的唇上留下了深深的牙印。孟妍说她一定会回来找我,我狠着心说我不会找她。我知道我多么的爱她,就是因为爱她所以必须离开她。我想我们算是分手了,为了她。我感觉有些悲壮,我认为我做得对,我做了很高尚的牺牲,可是我错了。

  从第二天起我再也没回家,我怕回家,怕一个人在家里。

  我每天在公司里,象刚刚毕业时一样。快年底了,事挺多。加上我每天没事找事干活,叫我的雇员统统加班。我的小助理好几次相对我说点什么,看我脸色阴嗖嗖的,也就没说。

  一天,早上起来,公司的电话特多,烦。到楼下一看,一个学生都没来,只有小助理一个人坐着。我很生气,几乎要发火。

  小助理犹豫了一下,说:“传说哥,最近你怎么了?”

  我没理她。冷冷的问:“他们呢?不用干活了?”

  “我没让他们来,最近大家挺累的,还过节。”

  “过节?什么节?过节就不干活了?”

  “传说哥,我不知道你最近怎么了,可我知道公司怎样了,还有活干吗?三个月了,几乎没什么大的盈利。公司虽然是你的,可你衣食不愁,我们靠公司吃饭呢。你已经拖欠好几比工资了,再这样下去,没人给你干活了。最近你好像不太对劲,有什么事说出来不好吗?现在你一点也不象以前了,你现在虽然每天在公司,好象很忙,可你很颓废,你知道吗?我们都快不认识你了,你不是以前那个敢想敢干,乐观洒脱的传说哥了。今天是圣诞节,学生挺看重的,我放了他们一天假。”

  我没什么说的了,因为她说得都对,我很久没管公司了,公司今天还维持着,多亏了眼前的这个小女孩。

  “让他们都来,把帐本给我。”我冷冷的说。

  我从我私人的存折里取了一笔钱,发完了欠那些大学生的工资。额外又拿了五千元钱,给了我的小助理:“三千是你的奖金,其余的分给他们吧,祝他们节日快乐。下午你也不用来了,和男朋友一起过节吧,祝你圣诞快乐。”

整个下午我就一个人关上门呆坐在公司里。从离开孟妍之后,我好象第一次这样静,第一次这样想她。天完全黑了,飘着清雪,好象很冷。远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让我知道这个世界还活着,人们在庆祝节日,那样兴奋,那样快乐。不远处大学校园里传来阵阵隐约的音乐,年轻的学生们一定又在狂欢,和我小时候一样。可这些还属于我吗?

  电话铃急促的响了,吓了我一跳。我任由它执著的响着,直到把我弄烦了。铃声再次响起的时候,我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传说,你为什么躲着我,我要见你!”

  还是我们第一次吃饭的的地方,依然宽敞的大厅,柔和的灯光,精美的餐具和温文尔雅服务生。孟妍穿着一套红色的套装,象一团火。化了很浓的桩,我依然看得出它很憔悴。我们象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象一对恋人一样,低声诉说着思念,小口的抿着红酒,互相的喂着对方吃菜。我无法回忆出那菜的味道,因为我觉得我失去了味觉,仿佛在嚼蜡,可我清晰地记得那红酒,真酸。整晚我耳边都是温柔的圣诞歌,闪烁的霓虹,刺鼻的烟花味还有狂欢的人群,我觉得它们都掺了红酒,飘进了我的眼睛,我的鼻子,我的喉咙,我的胸膛,我整个人都是酸酸的。

  我们挽着手,再次回到我那个充满回忆的家。屋里冷冷清清的,只有茶几上我们没完成的泰坦尼克号格外的扎眼。打开影碟机,里面还是哪首孟妍喜欢的歌,我站在客厅中央,孟妍从后面搂着我的腰,脸贴在我的背上,轻轻地对我说:“传说,你爱我吗?”

  沉默。好一会我说:“爱。”

  沉默。孟妍又说:“我是你最爱的人吗?”

  沉默。“不是。”沉默。“我最爱的人是我的妻子。”我没撒谎,因为我还能说得出来。

  沉默好久。孟妍说:“传说,无论我嫁给谁,你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男人。”

  孟妍松开我,拿起她抱了整晚的一个大纸盒,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到在茶几上,沙发上,地上。

  几千颗五颜六色的星星!

  “传说,我每天都在想你,可我找不到你。你家里没人,你手机关着,我好担心你。我每天都在叠星星,每个星星都是我,我要每天陪着你。我想叠得多一些,可是没时间了。传说,我不相信来世,我不想你很快老了,我要你年轻的活着,让我知道就在今生,这世界上有一个我最爱的人,我的心留在了那里。”

  那一刻,我几乎窒息,我只有畅快的哭,才可以放出憋在我胸口里好久好久的一团闷闷的气。

  在一片美丽的星星中间,我发疯了似的吻着孟妍,我们的口水混着泪水,咸咸的,苦苦的。我大声地说:

  “孟妍,我爱你!我现在就去你家,去见你爸,去见你妈,去见陈峰,去见你的邻居,去见你家的狗,我要告诉所有人,我要娶你!”

  孟妍没了从前的激动,幽怨的告诉我:“传说,这次真的没时间了,陈峰回来了,我要出嫁了。”

  过了很久,我心静了下来,真的静了下来,犹如止水。我衷心的祝陈峰和孟妍幸福。

  孟妍象我提出最后的一个要求,婚礼前,希望我能把我们的泰坦尼克完成,送给她。

  之后的几天,我几乎没睡,不分昼夜的拼着这艘大船。累了,就从地上拾起一颗颗晶莹的星星,数着,直到数不清……

泰坦尼克终于完成了。《泰坦尼克》这个电影我没看过,但我知道杰克和露丝最后也没能在一起。刷完最后一遍清漆,恰好是一九九九年的最后一天。

  老七他们几个同学来了,因为读书时我们相约了新世纪。我们在一家酒店里狂欢,宴会的高潮是每个人说出要过去的世纪里最难忘的事,我心一动。

  我告诉他们,我在这个世纪里不小心上了泰坦尼克号,船沉了,可我很幸福,不后悔。
  因为即使再过一个世纪,老露丝依然还会想我。

  狂欢持续到千禧年的第一个早上。我醉了,二十几年来第一次醉得这样彻底,感觉一切都不存在了,我的周围只有酒瓶,各式各样的酒瓶,我喝光了所有的酒,却找不到那一瓶欧阳峰送给黄药师忘掉一切的醉生梦死。

  好长的一觉,仿佛睡了一个世纪。醒来时已经是元月二日的中午,就在这天晚上,孟妍即将嫁给陈峰。

  我把泰坦尼克号仔细的包好,来到我第一次送花给孟妍的花店,又看见了美丽的百合。
  我托花店的小姐把泰坦尼克号连同一束百合花送给孟妍。并在送花卡上写到:

  “我恨泰坦尼克,如果我早知道杰克和露丝最后也不能在一起。我恨百合,我希望第一次送你的是玫瑰。”

  出了花店,感觉好冷,彻骨的冷。

  在大街上站了一会,感到很孤单,无处可去。

  我又回到花店里,重写了一张送花卡:“祝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把原来的一张撕得粉碎扔在北风里,飘向远方……

  晚上,我在回家的列车上接到了孟妍的电话,她说船很美,花也很美,她会永远留着。
  婚礼正在举行,过几天会和陈峰一起看他的父母,然后暂住上海,最后去美国。然后她压低声音说:“你永远是我最爱的人,无论我在哪里,我都会想你!”

  她走了,我觉得我死了一回。那一年我回家了。我突然觉得我很想家。那年冬天,我和家人在一起。好像回到小时候。乖乖的呆在了父母身旁。

  (共六部分,最后一部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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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不到的疯狂,糜烂了我每一个细胞!
不算是结尾,也算是结尾

  从家里回来后,我努力的恢复了从前。每天到公司上班,工作,赚钱,花钱。公司一度很有起色,可大环境不好,一次,卖一台计算机居然只赚不到一百元钱,客户居然还和我讲价,我一怒之下生意不作了,把他赶出了公司。

  我的小助理结婚了,婚后不再来上班,又雇了两个人,总是不如以前的好。我对生意渐渐失去了兴趣。

  夜里,我不愿回家,独自在家时,总是想起孟妍。

  慢慢的,原来的酒肉朋友,又聚到了一起。一次,又跑到歌厅去玩,小姐问我:

  “老公,今年三十几?”

  我一下想起第一次杨总带我去歌厅时,那时二十出头,好一个小伙子。

  “我才十七,就是长得老。”我瞎泡着。

  小姐媚笑着:“那让我看看你这个老小伙”开始和我动手动脚。

  我一时兴趣索然,撇给她一百元钱,叫她滚远点。她拿着钱连谢都没说就转身走了,我想起了多年前小雪收完钱给我冰凉的一吻。我到这里来干什么?我突然想。不顾别人的挽留,我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渐渐的对好多事情失去了兴趣,有空就泡在网上,但绝不谈感情。

  千禧年,哈尔滨大张旗鼓的搞起了市容建设,修了好多路,建了好多桥,拆了好多房子,城市变得更美了。楼下扩路,花坛拆了,骑车也不会再摔了;花店也拆了,买花要跑很远,幸亏不用买了,因为没人要送;我的公司也拆了,我变卖了所有的东西,不干了。

  我许多年来第一次听父亲的话,这年冬天,父亲用他即将过期的权力,把我安排到了一个省直单位,待遇丰厚,受人尊敬。

  我变成了一个正常的人,不再叛逆。混进了以前我觉得俗不可耐的生活里。

  我不再想孟妍。我没事干就学别人买房子,装房子。半年过去了,房子装好了仔细一看分明是分明是孟妍的家:宽敞的客厅,棕色的家具,白色的厨房,淡绿的冰箱,浅兰的窗帘,桔黄的桌布。只是少一架钢琴。

  搬家时,在原来的房子里,家具的下面找到了那枚落满灰尘的纪念币。国徽朝上,静静的躺着,是“背”!命中注定是因为我才不能和孟妍结合吗?是我不愿意娶她吗?我狠狠的骂了一句“传说,你这混蛋!”把硬币远远的撇出窗外。

  孟妍经常给我打电话,她总能找到我。我看见她的电话号码,是美国的,加利福尼亚。

  我从不和她联系,我知道,我爱她。

  我常常失眠。

  常常凌晨。我独自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倦意全无。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空荡荡的厨房,空荡荡的卧室,久久的不想入睡。零碎的想起那远去的二十世纪,恬静而美好。吸一支烟,在蓝色的空气中,慢慢串起那些令我窒息的星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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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不到的疯狂,糜烂了我每一个细胞!
感情呃??真?人啊~~
我只想願,愛是一盞不滅的燈,照亮這世間遊戲的人;我只想要,一個最深的吻,多年以後仍有你的溫存……
你看完了呀?这么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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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不到的疯狂,糜烂了我每一个细胞!
我要那个硬币……
这么多啊,我还没看万啊,下次看了
♀草木本有心,何需美人折♂
好呀,这个确实不错呀,蛮好看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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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到底爱谁?
♀草木本有心,何需美人折♂
爱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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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我还是怀疑啊,她爱她的男朋友,可以为他那样的抗挣,可是对传说呢?
♀草木本有心,何需美人折♂
爱不是这么回事的呀,说不清道不明的!

虽然他和传说在一起的时间很少,但是还是看得出来,她最爱的是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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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这是很正常。
♀草木本有心,何需美人折♂
我不明白,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去爱传说,曾经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去爱她的男朋友,如果说她爱传说,那曾经为男朋友的那些壮举又怎么解释?!我怎么就感觉她是爱“爱情”不是爱传说或者她男朋友。
♀草木本有心,何需美人折♂
这是不是要用唯物主义的辩证法来解释呀

我想文中的她的爱情在不同的阶段有不同的发展和表现!

在她的男朋友不在她身边的时候,传说和一个让她感动的机会出现了,我想爱情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擦出了火花!

就这么简单,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因为再解释也解释不清楚。

如果你非要有一个完美的答案的话,该问上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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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不到的疯狂,糜烂了我每一个细胞!
好了,知道了!
♀草木本有心,何需美人折♂
不是吧,不耐烦了呀?好好想想吧!